大年初一的上坟路,人来人往。
家家户户都提着香烛纸钱,往自家的祖坟走。
路上,鞭炮声此起彼伏,青烟袅袅,把整个山坡都笼罩在一种肃穆又热闹的气氛里。
“陈木,你也去上坟啊!”迎面走来王二叔,肩上扛着锄头,手里提着纸钱。
“二叔,过年好。”陈木笑着打招呼。
“过年好过年好。”王二叔递了根烟过来,陈木摆手说不会,王二叔也不勉强,自己点上,“你爸身体还是硬朗啊,走这山路都不带喘的。”
陈爸在旁笑了笑:“之前苦的时候多了,走这点路算啥子。”
“那是。”王二叔竖起大拇指,“陈木,你难得回来,今天可得好好给你祖先磕几个头,去年你拿了影帝,老祖宗在天有灵,肯定高兴坏了。”
“是,该磕。”陈木点头。
又走了几步,碰到李婶一家。李婶看见陈木,老远就招呼:“陈木,你们去哪个坟头啊?”
“去我祖祖和我外祖那儿。”陈木答。
“我们刚从那头下来。”李婶说,“你祖祖那个坟,草都长高了,我们顺手帮你锄了两下。”
“谢谢李婶。”陈木连声道谢。
“谢啥子,乡里乡亲的。”李婶摆摆手,又往陈木家方向张望,“茜茜和娃儿没来啊?”
“没来,怕鞭炮吓着娃儿,在家歇着。”
“对头,娃儿小,莫往坟头带。”李婶点头,“晚上来我家吃香肠啊,新灌的。”
“要得,二叔也喊了,我们一家一家吃。”
一路走一路招呼,等走到祖坟前,已经过去小半个钟头了。
陈木的祖祖和外祖,葬在山坡的一块平地上,背靠松林,面朝田坝。
两座坟挨着,年头久了,石碑上的字都淡了,可每年这个时候,子孙们都会来。
陈爸放下背篓,蹲下身,开始清理坟边的杂草。
陈木也蹲下来帮忙。
父子俩谁都没说话,一个锄草,一个挂纸,动作默契。
等收拾干净,陈爸点起蜡烛和香,插在坟前。
陈木把写好的袱子和纸钱堆在一起,划了根火柴,点着。
火苗“呼”地蹿起来,纸钱在火光中卷曲、变黑,化成灰烬,飘飘扬扬地往天上飞。
“祖祖,外祖,给你们送钱来了。”陈爸跪在坟前,声音低沉,“陈木也来了,给你们烧纸。他在外头,出息了,你们在那边,就放心吧。”
陈木跪在陈爸旁边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祖祖,外祖,新年好。”他说,“孙儿回来看你们了。”
陈爸点了一挂鞭炮,扔在坟边。噼里啪啦的声响,在山坡上炸开,惊起一群麻雀。
青烟升起,鞭炮声渐歇。
陈木看着眼前的坟头,不禁感叹。
那时候我还小,祖祖也还在,一晃,都这么多年了。
“爸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以前每年上坟,我都陪你来。”
陈爸愣了一下,眼眶有点红,半晌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就开口说,“我们过年嘛,也让他们这些逝去的人热闹一下撒,一晃都这么久了。”
父子俩站在坟前,都没再说话。
山坡上,到处都是上坟的人,鞭炮声此起彼伏,青烟袅袅。
这是大年初一,活着的人,用最朴素的方式,跟那些走了的人,说一声,过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