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州城头,青石板缝隙里嵌满干涸黑血,层层叠叠,擦之不尽。
林仁肇一身铁甲满是刀痕硝烟,双手扶着垛口,目光死死锁着北岸连绵宋营,眼底锐利如鹰。城下护城河插满拒马尖木,城头投石机、滚石火油堆叠如山,守城士卒甲胄染血,却个个握稳兵器,无一人后退。
自采石矶惨败后,曹彬将十万中路主力尽数收拢于濡须口,再不旁顾,一心死磕和州。
北岸宋营,曹彬立于将台之上,望着南岸和州城墙,面色阴冷。
“不贪巧袭,不求奇胜。以投石碎其城,以人海耗其力。”
数百架投石机连夜架设完毕,巨石如雨,日夜不休砸向和州城头。砖石炸裂之声不绝于耳,城墙外壁不断崩落,碎石尘土漫天飞扬。
城头守军顶着石雨抢修,有人被飞石砸中,应声倒地,身后士卒立刻补位,无人退缩。
副将奔至林仁肇身侧,高声急道:“将军!外墙损毁严重,士卒伤亡日增,可否出城突袭,毁其投石阵地!”
林仁肇摇头,目光沉稳:“不可。曹彬就盼我们出城野战。”
他抬手一指城下,沉声下令:“外墙损毁无妨,连夜修筑内墙、二道防线。所有投石机列阵回击,不求毁尽敌阵,只求压制其攻势,延缓砸城速度。”
士卒领命,昼夜不息,一边补墙筑防,一边发石回击,城头始终不乱。
十日轰击过后,曹彬见城墙虽残破却始终不倒,耐心彻底耗尽。
拂晓时分,北岸战鼓轰然炸响。
五百艘宋军战船满载三万先锋,破浪南驰,遮蔽江面。盾牌层层林立,箭雨漫天覆盖南岸滩涂。
林仁肇立在城头,令旗骤然挥下。
“放箭!投石!”
联军箭矢、巨石齐齐倾泻,江面之上船碎人翻,落水士兵数不胜数。可宋军悍不畏死,前船倾覆,后船依旧冲锋,百余艘战船终究冲破封锁,抵滩登陆。
宋军士卒扛云梯、持大刀,疯了一般冲向城墙,转眼便架起数十架云梯,争先攀爬。
城头守军举刀乱劈,滚石火油尽数砸落,云梯断裂、火光冲天,攀爬的宋军士卒惨叫着坠下城墙。
战况最烈之时,一处城墙垛口被宋军拼死突破,数名宋兵翻上城头,刀锋直指守军。城头防线瞬间松动。
“守住!”
林仁肇一声怒喝,亲自提枪直冲缺口。长枪翻飞,寒光闪烁,转瞬之间连挑十数名登城宋兵。他身后亲卫紧随冲杀,刀口翻飞,将登城宋兵尽数斩杀,重新堵死缺口。
血污溅满他的面颊铁甲,他却恍若未觉,持枪立在缺口处,厉声嘶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