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江口海风呼啸,咸湿劲风拍打着澉浦隘口的城墙,城头旌旗被吹得噼啪作响。
钱惟濬一身银甲,久立箭楼,肩背旧伤被海风一吹,隐隐牵扯作痛。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后背,指尖抵着甲胄缝隙,目光透过千里镜,死死锁住北岸宋军大营。
身后吴越士卒个个弓满弦紧,垛口旁滚石、火油、火箭层层堆叠,人人屏息凝神,静待敌军来攻。
副将快步走到他身侧,低声禀报:“世子,潘美连日正面强攻不下,今日大营动静诡异,不似往日列阵冲锋。”
钱惟濬放下千里镜,眸光清冷:“他正面啃不动,必然寻侧路偷渡。”
“属下探查,西侧黄鱼浦浅滩水缓,滩涂宽阔,最易偷渡。”副将低声道,“末将担忧,敌军会自此绕后。”
钱惟濬微微颔首,眼底无半分波澜:“我第一日巡查便已料到。传我令,黄鱼浦两侧伏兵不动,偃旗息鼓,放敌近滩,再合围尽歼。”
北岸潘美军中,大帐灯火明亮。
副将对着潘美拱手献策:“将军,澉浦正面严防死守,硬攻徒增伤亡。黄鱼浦浅滩无重兵,今夜潮起,可遣精锐偷渡,绕袭敌后,前后夹击,必破此隘!”
潘美踱步思索片刻,眼中闪过厉色:“可行。”
他即刻点选五千精锐,登百余艘快船,令道:“悄然出发,不许喧哗。本帅亲率主力正面列阵佯攻,替你们掩势。”
夜色渐深,江潮暗涨。
北岸宋军快船尽数驶出,借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向着黄鱼浦摸去。船上士卒紧握刀盾,屏息贴伏,只待靠岸登陆突袭。
滩涂之上,死寂一片,看不出半点伏兵痕迹。宋军士卒心中渐松,只道此次偷袭必成。
可当第一波士兵踏足滩涂,脚下淤泥深陷、阵型未稳之际,两侧岸边骤然火把齐燃,亮如白昼。
张毅立在高坡之上,长刀一挥,厉声喝喊:“放箭!”
漫天箭雨倾泻而下,立足未稳的宋军成片倒地,惨叫连连。淤泥困住士卒腿脚,进退不得,尽数成了活靶子。
“全军冲杀!”
两千吴越伏兵从两侧杀出,刀锋如雪,直扑滩涂宋军。短兵相接,宋军军心瞬间溃散,前有刀锋,后有江水,无路可退。
江面之上,正面佯攻的潘美听到西侧杀声震天,脸色骤然大变,猛地跺脚:“糟了!是圈套!”
他急令全军推进驰援,可澉浦城头箭雨密集,吴越守军死死封堵江面,宋军寸步难渡,只能眼睁睁看着西侧滩涂厮杀惨烈。
一个时辰不到,黄鱼浦杀声渐息。
滩涂之上尸横遍野,五千偷渡精锐无一人逃脱,百余艘快船尽数被焚毁,江面飘满残骸浮木。
张毅立在滩涂之上,抬手示意士卒将缴获兵器、敌军尸身排布岸边,对着北岸宋军大营高声喝嘲:“潘将军五千精锐,不堪一击!再来多少,我吴越照单全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