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礼啊,如今这幽林县是什么光景,你难道看不明白?阴沟里藏了多少牛鬼蛇神,能不能撑过眼前这关都未可知,还谈什么狗屁的基业,长治久安?”
陈止戈笑声戛然而止,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狰狞,死死盯着陈玄礼的眼睛:
“你的实力!你的修为!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,也是最大的长治久安!只有你更强,突破到炼脏境,我陈家才能在风暴中屹立不倒,甚至攫取更大利益!
否则,一切皆是镜花水月,空中楼阁!等别人打上门来,你若抵挡不住,天赋好的炼丹师那也是别人的!”
陈玄礼身形微微一震,眼眸深处的涟漪越来越强,他沉默着,眉头紧锁。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句话,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:
“兹事体大,可再与陈敬商议一番,谋定而后动……”
“商议?谋定后动?”
陈止戈像是被彻底激怒了,他猛地伸手指着陈玄礼,因为极致的失望与愤怒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:
“陈玄礼!你到如今还是这般优柔寡断,妇人之仁!当年若是早些听我之言,允我使用人丹之法,何至于后来你与人争夺机缘时,被人重创根本,断了道途前路?
又何须走到山穷水尽、退无可退之地,才被迫踏上这条险路!
若是早早便有足够的养神丹阳丹和雪参玉髓膏助你夯实根基、温养神魂,你突破炼髓境何至于那般艰难凶险,留下如此多暗伤隐患?
早走一步,海阔天空!晚走一步,可能就是万丈深渊!这个道理,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!”
这番话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一下捅进了陈玄礼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与隐痛。
争夺机缘的惨败、重伤垂死的绝望、道途断绝的痛苦以及后来被迫默许甚至依赖人丹的挣扎,瞬间被陈止戈毫不留情地撕开。
“你!”
陈玄礼周身气息猛地一荡,炼髓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,让丹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,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。
他双目如电,射向陈止戈,眼中充满了被触怒的冰冷。
然而,当他看到陈止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,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同样被往事折磨的癫狂与偏执时,那升腾的怒火,骤然一滞,随即开始缓缓消散。
优柔寡断……妇人之仁……
很多事情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,继续犹豫下去,或许真会如止戈所言,错失机会,满盘皆输。
陈玄礼缓缓闭上了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中所有的犹豫,都已消失不见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陈止戈,点了点头。
陈止戈见状,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得逞、疯狂与期待的笑容。
他知道,这位固执的族兄,终于被他说动了。
丹房内,重归寂静,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不时响起。
……
晨光熹微,薄雾如纱,笼罩着听竹轩幽静的小院。
陈越赤膊立于院中,仅着一条宽松的布裤,他双目微阖,气息悠长,正打着一套掌法。
掌法招式并不繁复,甚至有些古朴笨拙,但每一掌推出,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厚重。
手臂挥动间,肌肉筋骨齐鸣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仿佛有风雷在皮膜下滚动积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