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林远算是让岸边几个人彻底看傻了眼。

自那条将近三英尺的大口黑鲈被放进鱼护之后,他的钓位就没消停过。每隔十几分钟,竿尖就是猛地一沉,线轮嘶鸣声在河面上反复响起。彼得一开始还每次转头看一眼,后来连头都不转了——光听线轮的声音就知道,又是林远那边上鱼了。

第二条拉上来的时候,弗兰克还专门走过来看了一眼。这条比第一条略小,但也在两英尺往上,鱼身宽厚,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深橄榄绿色的光泽。林远摘了钩,把鱼放进鱼护,重新挂饵抛竿。弗兰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,林远的浮漂又沉了。

第三条。这条体型更短一些,但背脊极宽,看上去像块在水里泡了十年的老木头。林远拉它出水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——不是鱼没力气,是他已经摸到了提竿收线的节奏。基础垂钓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在接连几次实战中迅速内化,手腕发力的角度、收线的速率、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紧,不再是需要脑子里过一遍的步骤,而是变成了手上的直觉。

第四条。第五条。第六条。

到上午十点左右,林远的鱼护里已经塞了七条大口黑鲈,最小的那条恰恰是他今天第一竿钓上来的那条中等尺寸的——当时他还觉得那条已经不算小了,现在跟后面拉上来的几条摆在一起,简直像是幼儿园和高中生的差距。

弗兰克终于忍不住了。他放下自己的竿子,走到林远旁边蹲下来,盯着水面看了半晌。“你到底用的什么饵?”

林远把拟饵从水里拎起来给他看。就是渔具店导购推荐的那款中水层硬饵,亮片尾巴,浅绿色涂装,和弗兰克自己盒子里装的那几枚一模一样。

“同样的饵。”弗兰克摇了摇头,站起来叉着腰,“同样的河段,差不多深的水,你那边连杆,我那边四十分钟没动静。这不科学。”

“可能是钓位的问题。”林远指了指头顶上那棵歪脖子柳树,“这棵树把水面遮了一半,太阳晒不到,水温比旁边低一点,鱼可能喜欢待在这附近。”

彼得也走了过来。他在林远旁边站了一会儿,观察他抛竿的角度和收线的节奏,然后回头对弗兰克说:“他收线比我们慢。拟饵在水里游得慢,受伤的鱼游不快,大鱼就喜欢挑这种目标下手。”

“那我也放慢。”弗兰克回去把自己的收线速度降了下来,抛了两竿,还是没动静。

教授听到这边的讨论,默默地把自己的钓椅从老山核桃树下搬了过来,在林远旁边找了个空位支开。他重新挂饵,调整了刹车,抛竿入水。水面上的涟漪散开,浮漂稳稳地漂在水流和树荫交汇的那条线上。

林远又上了一条。这条体长两英尺出头,拉上来的时候尾巴甩得水花四溅,教授不得不侧身躲了一下。林远摘了钩把鱼放进鱼护,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盯着浮漂的罗伯特。

教授的浮漂纹丝不动。

“你在我旁边抛竿,鱼都被你引走了。”罗伯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了句半真半假的抱怨,表情很平,但嘴角有个不太明显的弧度。

林远把刚上那条鱼扔进鱼护,擦了擦手。“我往左边偏一点抛,把右边水域留给您。”

“不用。”教授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钓椅上,“我在这条河边钓了四十年,不差这一个上午。你接着钓你的。”

话虽这么说,但之后的半小时里,教授的竿子还是只响了两回。一回拉上来一条不到一英尺的小鲈鱼,摘了钩直接扔回水里;另一回竿尖弯了一下又弹回来,鱼脱钩了。旁边弗兰克和彼得倒是各有收获,但频率和林远完全没法比——林远那边平均十几分钟就有一口,他们这边半小时能上一条就算不错。

到了十一点,林远的鱼护里已经装了十二条大口黑鲈。最小的一条是他第一竿钓上来的那条,剩下的全是两英尺以上的大家伙。他蹲在鱼护旁边数了数,自己也有些意外。十二条鱼在鱼护里挤挤挨挨地游着,最大的那条将近三英尺的巨物占了整整小半个网兜的空间,尾巴一甩就搅得整个鱼护里的水都在晃。

彼得从自己的钓位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林远的鱼护,沉默了片刻,然后回头朝弗兰克喊了一声:“你过来看这个。”

弗兰克把竿子往钓椅上一搁,走过来往鱼护里看了一眼。“十二条。”他直起腰,用一种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嫉妒的语气说,“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还没他一个人多。”

“不只是数量。”彼得蹲下来,隔着网眼指了指那条最大的,“这条将近三英尺,第二条也在两英尺半左右。我们钓上来的最大的一条也就两英尺出头。他这个尺寸分布——不是偶然。他在这个地方钓到的每一条都是大鱼,小鱼根本不咬他的饵。”

这时候教授也把自己的竿子收了,走过来往鱼护里看了一眼。他没有数,只是看了一眼那条最大的大口黑鲈——那条鱼正在网兜里缓缓转着身子,宽阔的背脊在水面上破开一道暗绿色的弧线,尾鳍张开的时候比他的手掌还宽。他站直了身体,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,用一种下了最终结论的语气说:“不是技术问题。是运气。他今天踩到的东西不太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