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全亮,罗伯特的车已经停在了宿舍楼下。
林远拎着渔具包和保温箱上了车,教授接过他的鱼竿包在后座放好,看了一眼那个崭新的橄榄绿色渔具包,说了句“装备倒是像模像样”。
车子沿着乡间公路往北开了大约半小时,拐上一条碎石铺的便道,穿过一片松树林之后,河面在晨光里铺展开来。
河水不算急,靠岸的水面上飘着几丛水草,河对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坡。
空气里有股水腥味混着割过的青草香,几只水鸟在对岸浅滩上站着,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。
彼得已经到了,正蹲在河边整理鱼线轮,看到车子驶来便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林远和罗伯特拎着装备下了车。
河岸边已经有了几个人——上次聚会时见过的弗兰克正在支钓椅,另外还有个在聚会上见过但没怎么聊过的人,正弯腰摆弄鱼线轮,彼得旁边的空位上放着两个空椅子,显然是还没到的那两个人的位子。
“还有两个在路上,”彼得一边绕线一边说,“说是起晚了,不用等他们。”
他把拟饵挂好,手腕一抖,鱼线在水面上划了道极细的弧,落进靠对岸的深水区。
教授找的钓位在一棵老山核桃树下,树干斜斜地伸向河面,树荫刚好遮住清晨刚开始变亮的光线。
林远在树根旁边支开钓椅,把渔具包打开,一样一样地按昨晚视频里的顺序往外摆——竿子,轮子,线,拟饵盒。
他在宿舍临时突击看了几个钓鱼教学视频,动作记得很熟,但真动手操作就露出底了。
第一次挂拟饵时线卡了几次,好不容易把线穿过最后一个导环,拟饵在竿尖上晃了晃,差点勾到自己的袖口。
彼得远远看了一眼,放下自己的竿子走过来。
他把林远手里的鱼竿接过去,用手指捏住竿尖的第二道导环,重新理了一次线。
“导环穿线要从大到小,穿完最后一个再挂饵。饵挂在竿架上的卡扣上,别拿手捏着挂——容易勾进肉里。”他的手法很熟练,边说边做,声音不高,但每个步骤都做得慢而清楚,做完还让林远自己重复了一遍。
林远坐在钓椅上握紧鱼竿,手腕一抖,拟饵飞出去,落在离岸边不太远的地方,溅起一小团水花。
他收了一圈线,让拟饵沉到中水层,然后靠着椅背安静地等着。
清晨的河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,又很快被水流抹平。
罗伯特在旁边已经抛了两竿,动作不急不缓,鱼线在晨光里泛着极细的银光。
弗兰克在远处吹了声口哨,他的竿子弯了,拉上来一条手掌大的小鲈鱼,摘了钩又扔回水里。
林远的浮漂往下一沉。
竿尖上的震动顺着碳素材质传到手心——不是风吹的晃动,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啄饵。
他立刻站起来提竿,竿身猛地弯成一道弧度,线轮发出尖锐的拖曳声。
周围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,弗兰克放下自己的竿子朝这边喊了一声“上了上了”,罗伯特也搁下了手里的鱼线轮,侧过身来看着林远的方向。
“别急着往回拽,”彼得从旁边走过来,站在林远身侧,用手指轻轻按住他握竿的手腕,“让它游。你现在往回硬拉,线容易断。放一点——对,竿尖抬起来。”
林远把竿尖往上抬,线轮松了两圈,水下的拉力反而更沉了。
他按彼得说的稳住竿身,慢慢收线,拉一段,停一下,让鱼在水里游累了再继续往回拽。
水面突然炸开一团水花,一条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橄榄绿色的鲈鱼跃出水面,甩得水珠四溅。
岸上顿时热闹起来,弗兰克大声报着目测尺寸,另一个同伴掏出手机开始录像,有人从保温箱里翻出网兜快步走过来帮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