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郎:“那些好吃懒做,到处游荡的人,一安顿下来就想得到土地。或者仗着自己没有田,连赋税都不想交,灾荒的时候,却等着朝廷救济,这不就是占朝廷的便宜吗。对老老实实在此处经营几十年,甚至是上百年的人来说,岂不是不公平?所以,对这种人,我们要从严清丈,或是想办法让他们交些赋税。”
就是说不在册的平头百姓、寒门小户,要从严多丈。把隐掉的税,全摊给穷苦百姓。甚至是把大户的田挂在没有田的流民名下。
下面一阵死寂。
侍郎接着说:“你们通情达理,他们自然会投桃报李。大家都是自己人,到时候不必客气。本官相信你们也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在京城为你们撑腰的人。”
这不就是告诉小吏们,若是乡绅大户送礼,只管收下。收的礼金还要跟上司分赃。
有个声音凉凉地说:“就不怕有人送了礼,转头就告发吗?”
侍郎:“所以若是有不识相的陌生人来试探,一概不收,还要斥责敲打,立住规矩。务必清廉公正。”
祝柃气笑了:好家伙,这意思是为了安全,只收名单上人的礼,不收平头百姓的。
又要当.......又要立牌坊。
又有人问:“若有人看出问题,争执喊冤,如何是好。”
侍郎:“不必跟他讲理。 直接安上阻挠官差、抗拒清丈、藐视朝廷法度的罪名,锁拿送官;再串通里甲、乡约施压,逼百姓忍气吞声,不敢上告。百姓多愚昧,追求蝇头小利。我们为了大义,为了社稷,在必要的时候只能舍弃这些人。”
“若是交叉检查的时候相互查出来问题,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”
“所以要给你们名单。大家一看出错的是名单里的人就明白了。再说我们事前事后不是都已经统一口径了吗。”
“如何统一,交叉核验的时候,不能拿着前一次的结果,而是单独测量。两次测出来差别很大,一下就会看出问题来。”
“那就把鱼鳞图册底稿私下誊改,再抄正本上交。最后把底稿销毁,不留凭据。即便日后巡查,无原始底账,也查不出隐田改数的痕迹。”
“可是还有监察,还要定期汇报啊。万一监察较真非要自己测一遍呢?”
“监察也是自己人,不怕。”
“不可能满朝文武都像个铁通一般吧。总有人较真。就算所有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有百姓会去击登闻鼓。”
“要真有人较真,那就说田亩肥瘠难定、丈量标准有别。真要遇到那种非要捅破天的刁/民,不要给他机会去打登闻鼓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,是杀人灭口了?大夏那么多百姓,你杀得完吗?”
侍郎这会儿才察觉不对,说:“是谁在说话,谁这么无礼敢这么跟本官说话。”
小吏皆回头。
一个人从门边的角落里站起来,说:“我。”
那个角落里很黑,侍郎压根看不清楚那人面孔,只能隐约瞧见对方一身灰扑扑的衣服,肯定不是什么达官贵人。
他暴怒,大声对外面的卫兵说:“来人,把这个忤逆上司,包藏祸心的家伙抓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