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:外戚列传戒干政

刘封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"第二,你只盯了皇后娘家。朕的后宫里还有张嫔、刘嫔,她们的娘家你一笔都没提。张嫔的父亲张翼手握陇西兵马,若按你的标准,他老人家在军中说一句''粮草再不运来,老子这仗没法打''——算不算''外戚议政''?"

崔琰的面色变了。

"你不敢写他们,因为你怕得罪前线大将。"刘封把竹简放回案上,语气平静下来,"可你写关兴就不怕得罪皇后?崔卿,你心里那杆秤,偏了。"

崔琰沉默良久,终于深深弯下腰去:"臣……知错了。"

"起来吧。"刘封虚扶了他一把,"朕不是要你认错。朕是要你想明白,外戚列传到底该怎么写。"

他走回书案后坐下,重新展开那卷竹简,提起朱笔。崔琰站在一旁看着,只见皇帝在那行朱批上划了一道,然后重新写下:

"兴,关羽次子。少随父兄守江陵,临阵负伤,以勇毅闻。后伤退,居成都,教习骑射于军中子弟。偶与故旧聚饮,言及往事,有不甘之色,然未尝以私干政。君子惜其才,亦嘉其守分。"

写完,刘封搁下笔,抬头看向崔琰:"这卷外戚列传,你要写的不该是''谁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''。你要写的是外戚的富贵从哪里来、权力边界在哪里、越了线会有什么后果。关兴没有越线,你就不该写他越线。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再上战场了,你把这写进去,让后人看到一个守本分的外戚。这才是''戒干政''三个字的真意——不是让人害怕说话,是让人明白该说什么、不该说什么。"

崔琰双手接过竹简,郑重道:"臣,明白了。外戚列传的总论,臣重写。"

"朕等你的总论。"刘封靠回椅背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"另外,张翼那边你也派人去查查。他镇守陇西这些年,功勋卓著,但也别替他瞒着什么。你一碗水端平了,以后谁都不好意思说闲话。"

崔琰躬身退下。走到门口时,他又停住,回头说了一句:"陛下,关兴那条……臣写他''未尝以私干政'',可若真有人来问他军中之事呢?"

刘封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:"那就如实写——''有问及军务者,兴皆避而不答。''他若真做到了,朕给他记一笔好。他若没做到,你也记一笔。外戚列传不是歌功颂德簿,是照妖镜。该照出什么都照出来。"

崔琰深深一拜,转身出了门。

刘封独坐案前,窗外风声低回。过了片刻,关银屏从后殿转出来,手里端着新沏的热茶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茶盏放在刘封手边,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"你听见了?"刘封端起新茶,没急着喝。

"听见了。崔琰那个老学究,把我二哥写成反面例子,你也够沉得住气,跟他掰扯了半个时辰才改。"

刘封笑了一下:"朕要是当场发火,他以后更不敢说话了。编史的人怕了皇帝,那史书就废了。朕得让他知道,朕骂他是为他好,不是让他缩手缩脚。"

关银屏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"我二哥那个人,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入传。他这些年教那些小崽子骑射,反倒比当年打仗时还快活些。你若真把他写成一个''守分''的榜样,他大概会端着酒碗说——''陛下这是夸我呢,还是骂我呢?''"

刘封忍俊不禁:"那就让他自己琢磨去。"

窗外,风声又紧了。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在跟谁招手。远处崇文阁的方向,隐约传来崔琰与学子们交谈的声音,隔着几重院落,断断续续的,听不真切。

刘封端起那盏新茶,抿了一口。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,熨帖而踏实。他把茶盏轻轻放在案上,低头看着那卷已经被修改过的竹简,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外戚列传,总算有了它该有的样子。

(第680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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