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再问:
“我把心让出来,井里的旧神会放过你吗?”
黑暗里,雨声忽然停了。
少年脸上的笑,一点点淡了。
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守不住。
还不了。
也放不过。
从十年前被选中开始,他就已经不是一个能平安活下去的孩子了。
执灯人把他们分开,不是为了让谁活。
是为了把两个人都养成最好用的祭品。
一个是此界的根。
一个是门外的心。
缺谁都不行。
“所以呢?”少年低声问,“你要继续占着?”
“不是占着。”陆砚道。
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是一起活。”
少年猛地抬头。
陆砚声音很稳。
“我不说把身体还你。”
“因为我现在确实还不了。”
“你也别想把我赶出去。”
“因为我出去,你也会被他们拖回井里。”
“但从今天开始,这具身体不是我一个人的,也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是我们的。”
少年盯着他,眼神里有怒意,也有不信。
“凭什么?”
陆砚握住黑棺钉。
“凭外面那帮人,想让我们只能互相抢。”
“凭他们最想看的,就是你夺我名、我吞你魂,最后剩下一口最听话的井。”
“凭我不想让他们如愿。”
他向前一步。
“还有。”
“你说我活得不像你。”
陆砚看着少年,轻轻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不像你。”
“你也不用像我。”
“但陆砚这个名字,不该只是一具祭品的编号。”
“它可以是你。”
“也可以是我。”
“更可以是那个本该怕黑、却被逼着走到今天的孩子。”
话音落下。
黑暗中的镜子,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隙里,没有井,没有神庙。
而是一点很微弱的光。
少年看着那道光,久久没动。
陆砚也没有逼他。
他只是把黑棺钉倒转,钉尖朝下,递到少年面前。
“选吧。”
“你要和我争。”
“我接。”
“你要和我一起出去。”
“我也接。”
“但有一点。”
陆砚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谁都不能替我们做主。”
少年看着那枚染血的黑棺钉。
过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。
却没有去接钉。
而是轻轻按在陆砚胸口那道还未愈合的伤上。
空洞的胸口里,传出第二声心跳。
咚。
这一次,陆砚听得很清楚。
不是旧神。
不是第十三井。
是一个孩子的心。
少年抬起头,眼里的黑终于散开了一点。
“哥哥。”
“外面那个提灯的,害怕我们一起活吗?”
陆砚笑了。
“应该很怕。”
少年点点头。
“那就先不赶你走。”
他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。
“等杀了他们,我们再算身体的账。”
陆砚握住他的手。
“好。”
下一刻。
百鬼堂大门,轰然开启。
阴路之上,执灯人原本平静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
因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,不再只是一个陆砚。
陆砚左胸的伤口仍在流血。
可那半枚心印旁边,缓缓亮起了另一道更小、更旧的心纹。
一大一小。
两颗心。
同跳。
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