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十二阴神古道

第六口井最安静。

安静到近乎死寂。

可陆砚盯着那口井时,眼前竟忽然闪过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无名道。

剜心道。

纸人道。

送葬道。

借命道。

这些他一路遇到过、碰到过、甚至已经卷入其中的东西,不是散在世间的阴祸。

它们都有根。

根就在这里。

陆砚缓缓抬头,看向十二座神庙。

庙中没有完整神像。

可每一座残庙上方,都悬着一道模糊的人形。

有的披麻戴孝,有的头戴高冠,有的胸口空了一块,有的身后拖着一条漫长的纸钱路,有的浑身缠满红线,有的一半身子沉在井里,只剩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扒住井沿。

它们都不完整。

可每一道影子,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位格。

陆砚忽然明白,为什么寻常厉鬼、凶主,甚至鬼王,在这些东西面前都像不值一提。

因为井里关的,不是鬼。

是神。

或者说,是曾经的神。

阴神残躯。

那些掌过阴路、定过死法、收过魂名的旧日存在,被拆散,被压进十二口井里,再用庙、阵、城、人命和岁月,一层层镇在大靖地底。

所谓阴神古道。

根本不是一条让人走阴、让鬼归路的古道。

它是一座牢。

一座横贯大靖地下,用十二口井锁住旧神的巨大牢笼。

陆砚喉咙发紧。

他忽然想起靖安外那些阳域。

想起镇魂阵。

想起夜巡司一座座守着的城。

想起无名城的后井,想起那些年不断出现的鬼市、鬼域、借命局、阴祠会。

原来大靖不是在镇鬼。

大靖是在镇神。

阳域之所以是阳域,不是因为这里真的安全。

只是因为每一座城下,都压着某个不该醒来的东西。

那些镇魂阵,也不是单纯护着活人。

它们是井盖。

是锁。

是压在神尸上的最后一层土。

这时,最中央那座残庙里,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铃。

叮。

陆砚猛地抬眼。

庙门前那口井,和其他十一口不一样。

它没有锁链。

没有符纸。

没有香火。

井口也没有任何镇物。

只有一圈平整的黑石,像那口井从一开始就没关过什么。

可陆砚看着它,心口那半枚心印却开始发烫。

比刚才面对黑门时更烫。

像要烧穿他的胸骨。

那口井旁,缓缓浮出几行暗红色的字。

字不是刻在石头上。

而是从黑石里一点点渗出来的。

**十二井镇旧神。**

**第十三井,镇归人。**

陆砚盯着那两行字,呼吸一下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