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文思殿。

孟昶破天荒地就起了个大早,因为今早要召见出使汴梁的大臣。

王处回双手将出使汴梁的奏报呈过头顶:“陛下,臣此行汴梁,所见所闻,不敢有一字隐瞒。”

“大唐天启皇帝在崇元殿大朝会上当庭斥退甘州回鹘使臣,拒了契丹割让河套的求和,痛斥日本使者自去国号称臣纳土。”

“归义军使臣曹延敬当殿恳请王师西征,陛下亲自下阶搀扶,说归义军是我大唐真正的忠臣,是河西真正的脊梁。”

“景延广当殿呵斥南唐使臣冯延巳,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”

“拒绝了南唐的册封请求,并要求其回去纳土归唐。”

“最后,大唐天子对南方诸国使臣说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。”

“早日纳土,使黎庶免遭刀兵之苦。”

孟昶靠在御座上:“他……果真是这么说的?”

“臣不敢妄传天子之言。”

殿中死一般寂静。

孟昶今年二十出头,登基已有数年,蜀中富庶,天府之国。

他自幼长在深宫,听惯了锦官城的花间词曲,从没想过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抉择。

“传赵相国、毋相、高将军即刻入殿。”

他顿了顿,“还有费著、宇文昭、幸寅逊扥都叫来。”

很快赵季良第一个踏入殿中。

这位开国元勋已年过六旬,他年轻时便随孟知祥入蜀。

他一进门便看见王处回跪在地上,看见孟昶脸色发白,看见案上摊开的那份出使奏报,心里咯噔一下。

高彦俦,毋昭裔紧随其后。

待人到了差不多。

孟昶示意王处回将奏报内容再说一遍。

王处回从头到尾又复述了一回。

说完后,殿中久久无人开口。

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赵季良。

他站起身来:“陛下!李炎小儿欺人太甚!”

“我大蜀坐拥千里天府,山川险固,粮草堆积如山,甲兵数十万。”

“剑门一关便可阻挡百万雄师,汉中诸隘更是天险难越。”

“他不过是侥幸收了几州几镇,便想逼我蜀地纳土称臣?”

“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
“不如联合南唐、吴越等南方诸国结盟,共同抗拒中原兵锋。”

“臣愿亲自率军北上,死守剑门,绝不低头!”

高彦俦抱拳出列:“陛下,赵相国所言极是。”

“剑门之险天下皆知,两侧悬崖绝壁,只中间一条窄道,大部队根本展不开。”

“中原铁骑再强,在剑门栈道上也只能排成一列纵队,攻城的器械根本运不上去。”

“只要死守不出,粮草充足,凭借剑门天险,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。”

毋昭裔缓缓起身。

他没有急着反驳,而是先朝孟昶深施一礼,然后转向高彦俦:“高将军说剑门天险,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。”

“老朽敢问高将军一句,幽州城墙高池深,契丹数年,守住否?”

“居庸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,守住否?”

殿中骤然安静。

高彦俦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
毋昭裔继续说道:“老朽并非主张今日便纳土归降。”

“但陛下必须看清局势,中原大势已成。”

“幽云收复,山前山后尽入版图。”

“杜重威授首,张彦泽伏诛,成德四州望风而降,关中诸侯亦成不了气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