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八人齐齐站直了身体。

“今夜饱餐休息,五更造饭。”

“卯时天明,全军拔营。”

“各路人马同时出击,不必相互策应,不必等候消息。”

“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把刀,直插耶律德光的要害。”

”记住——快。快到耶律德光的斥候连你们的影子都追不上,快到他的军令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就被你们破了城。”

“十日后,朕要在燕山脚下的诸城,看到诸位的旗帜飘扬。”

“现在,各自归营准备。”

“末将领旨!!”

七人轰然应诺,甲叶碰撞声在堂中炸响,然后鱼贯而出,没人再多说一句废话。

片刻间,堂外的官道上便响起了杂沓的马蹄声与传令声。

李炎独自站在舆图前,低头看着幽州城南那一大片空白地带。

瓦桥关、瀛洲两仗,军心已经凝聚、军魂已经铸造。

剩下的就看这些青年将领们各自的本事了,此役结束后,契丹定然数年难以恢复元气。

次日卯时,天色将明未明,瀛洲城四门同时大开。

赵匡胤与石守信、高怀德率两千骑兵最先冲出东门,玄甲铁骑在队列最前方开道。

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晨光中飞扬成一道灰白的土龙,直指东北方向。

紧接着是西门,王清与王审琦的两千骑呼啸而出。

沿着桑干河西岸向西急驰,玄甲铁骑沉重的蹄音在河谷中回荡不绝。

韩令坤率本部五百骑从东北方向的侧门出发,钻进山间小路,直奔檀州。

潘美率本部五百骑出了西北门,取道涿州。

最后出城的是李炎与郭荣率领的五千新军步卒。

和凝送到城门口,李炎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唐字大纛。

然后轻轻一夹马腹,向北而去。

他的身侧,一面更大的龙纛正在风中缓缓展开。

金色绣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那是大唐天子的旗帜。

五千步卒沉默地跟在龙纛之后,向着莫州的方向,向着幽州的方向,一路向北。

同日,午后,幽州。

这座北疆第一大城笼罩在盛夏的闷热中。

幽州牙城的议事堂上,耶律德光坐在胡床之上,面沉如水。

他四十余岁,身材魁梧,满脸虬髯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堂下跪着的三个人。

那三人是刚从瀛洲逃回来的溃兵,盔甲歪斜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“你说什么?”耶律德光的声音不高,但谁都听得出里面压着的怒意,“三万前锋,一个下午就垮了?”

跪在最前面的百夫长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真……真的,陛下……不是我们不敢打,是那些黑甲骑兵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“刀砍不进去,箭射不穿,连战马带人加在一起怕有千斤重,就这么撞过来……弟兄们连人带马被撞成了碎肉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变了调,像是又看见了那地狱般的场景,“那是天兵……是天兵!”

“放肆!”耶律牒蜡腾地站起来,一脚将那名百夫长踹翻在地。

“什么天兵?你还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?”

“分明是你自己怕死,弃军而逃,还敢编出这等鬼话来!”

“某没有编!某说的句句属实!”

百夫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“耶律大帅就是被那些黑甲骑兵一槊挑了脑袋,八千骑兵连两刻钟都没顶住……”

“那些黑甲人根本不怕刀枪,砍上去连火星都溅不起……某亲眼所见,亲眼所见啊!”

堂中一时寂静,只有百夫长的哭声在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