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所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钱干部带着两个工商所的干事,骑了三辆自行车停在山货登记组门口。赵志强跟在后面,没骑车,坐的是卫生局的吉普,人没下来,摇下车窗在后排看着。
晓菊是第一个看见的。她正蹲在院门口洗衣裳,看见工商所的人往仓库方向走,盆都没端起来就跑进了堂屋。
“娘!工商所来人了!往仓库去了!”
孙桂芝手里的鞋底子啪的搁在太师椅扶手上。她站起来,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子。
“晓竹,出入簿。晓兰,算盘。”
晓竹从炕柜里抽出那本褐色硬壳出入簿,抱在胸前。晓兰拎着算盘跟在后头。孙桂芝整了整衣襟,迈出堂屋的门,往仓库方向走。
大力这时候正在仓库前门劈柴。他看见钱干部带人过来,嘿嘿笑着放下斧头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“钱干部,你来了。”
钱干部站在仓库门口,上下打量了一下前门的铁锁。他身后两个干事,一个拿着笔和本子,一个拿着卷尺。
“陈大力,例行检查。你这个暂存点,我们工商所得看一看。”
“成啊。”大力嘿嘿笑着在口袋里摸了摸,掏出一把钥匙,“钱干部等一下,俺得找另一个人来开门。俺婶子定的规矩,每次开门得两个人在场。”
钱干部挑了挑眉毛。“还得两个人?”
“嗯。”大力嘿嘿笑着挠头,“俺婶子说了,俺一个人开门,丢了东西说不清。两个人开门,谁也赖不了谁。”
这时候孙桂芝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。她搬了一条矮凳坐在门旁边,手里还拿着鞋底子和锥子,不紧不慢地扎了一针。晓竹抱着出入簿站在她身后,晓兰拎着算盘站在另一边。
钱干部看了孙桂芝一眼。这个老太太往门口一坐,不说话不拦路,但那股子压场的劲儿,比门上的铁锁还让人不自在。
大力拿钥匙开了前门铁锁。晓竹同时翻开出入簿,在新一页写下日期、开门人“陈大力”、在场人“钱干部、工商干事甲、工商干事乙、孙桂芝、程晓竹、程晓兰”。
“这是干啥?”钱干部看着晓竹手里的本子。
“出入簿。”大力嘿嘿笑着说,“每次开门都得记谁来了。俺怕丢东西,俺婶子让俺写门谁开的、谁在场、啥时辰。”
钱干部接过出入簿翻了翻。前面几页已经有了好几条记录,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:日期、开门人、在场人、样品名称、数量、去向。最近三天每天都有开门关门记录,签字的人不同,但格式一模一样。
他把出入簿递还给晓竹,走进仓库。
仓库不大,约莫二十来平米,三面靠墙摆着粗木架子,上面分门别类放着麻袋和纸包。每一包上面都贴了纸签,写着品名和数量。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角落里放着一把扫帚和一个木头簸箕。
钱干部指了指架子上的麻袋。“这些都是样品?”
“嗯。”大力嘿嘿笑着,“十一种,三十七包。上面都写了名儿。”
“数一下。”钱干部回头对干事说。
拿卷尺的干事开始逐包点数。晓兰不等人说话,啪的把算盘搁在门口的木箱上,手指一拨,珠子哗啦响了一串。
“我也核。”晓兰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