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晓菊刚跑出去,窗根底下那阵脚步声也远了。大力躺在炕上,听着堂屋那边隐隐约约的动静,嘴角还挂着笑。
白素芳的事还没平,晓竹和晓菊又前后脚进了他屋。可大力心里清楚,眼下还有一件正事得先办。
物流。
外贸站有宋雅婷,账上有沈静姝,供销社这边靠周丽萍。钱和货要跑起来,得有车,有人,有路线。
他从炕柜底下拖出旧帆布包,伸手拍了拍。
这里头是两万块。
这年月,两万块是一座小山。大力不是乱砸,他要把周丽萍这条线砸成铁打的。
院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孙桂芝压着火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。
“谁呀?大半夜的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
门外传来周丽萍低低的声音。
“嫂子,是我,丽萍。”
孙桂芝没立刻开门。
大力靠在门框上,心里直乐。
好家伙,这个便宜丈母娘今晚怕是要气炸锅。
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孙桂芝披着外衣走到院里,脸色沉沉的。
“周丽萍,你咋这时候来了?”
周丽萍头上包着碎花头巾,怀里夹着旧挎包,人显得又柔又利索。
她低声说:“小宝睡了,我托邻居大娘看一眼。大力白天让人捎话,说有正事找我。我怕耽误。”
孙桂芝眼睛一瞪。
“啥正事非得大半夜说?”
大力从东厢房探出脑袋,嘿嘿一笑。
“娘,是俺找丽萍姐。俺有大买卖,怕白天人多嘴杂。”
孙桂芝火气更旺。
“白天嘴杂,黑天就不杂了?你个傻小子,咋啥人都往屋里招?”
周丽萍脸一红,忙低头。
“嫂子,真是车和货的事。”
大力抓了抓后脑勺。
“娘,俺就跟丽萍姐说两句,说完就让她回去。”
孙桂芝想骂,可周丽萍给大力跑车办事,真把人撵走,正事也耽误,只能咬牙让开。
“说两句就说两句。别整那些没用的。”
一进东厢房,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吓死我了。桂芝嫂子那眼神,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大力关上门,憨声憨气道:“娘就是嗓门大,人好。”
周丽萍抬眼看他,忍不住笑。
“你还装呢?你娘那点心思,你不知道?”
大力眨巴眼。
“俺知道啥?丽萍姐来了,俺高兴。”
周丽萍脸上一热,伸手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。
这一拧,指尖碰到的不是软肉,是硬邦邦的筋。她手一麻,眼神立刻飘了。
他把旧帆布包往炕上一放,拉开口子。
一捆捆大团结码得齐齐整整。
周丽萍的呼吸当场乱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
大力嘿嘿一笑。
“两万。”
周丽萍猛地抬头。
“多少?”
“两万。俺想让丽萍姐帮俺办车,办油,办人。以后外贸站、供销社、哈尔滨,都得有咱自己的路。”
周丽萍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。
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四十块。两万块压在炕上,压得她心紧。
她伸手碰了碰帆布包,又像烫着似的缩回来。
“大力,这钱太大了。你放心交给我?”
“放心。丽萍姐能干。”
“你不怕我卷钱跑了?”
“你不会。”
“为啥?”
大力看着她,眼神憨憨的,可话却直戳人心。
“因为小宝叫俺干爹。因为你没地方跑。因为俺能让你俩过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