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尘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忽然疼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。她从来都是骄傲的、从容的、站在金字塔顶端俯视众生的女人。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,一个孩子生病了、无助的、害怕的母亲。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——他没有资格碰她,也没有资格安慰她。

“走吧,去医院。”

车子驶入京都儿童医院的地下车库。周牧尘推开车门走下来,脚步很快。杨云兮跟在后面,几乎小跑着才能追上他。他没有叫她慢一点,因为她知道,他比她还急。

病房在六楼。出了电梯,走廊很长,灯光冷白。护士站里的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那不是周牧尘吗?三生科技的周牧尘?他怎么来了?

他走进病房,一眼就看见了念念。她躺在小小的病床上,手上扎着留置针,脸颊红红的,嘴唇干裂起皮。眼睛闭着,眉头微微蹙着,呼吸又急又浅。她那么小,小到整个病床都显得太大。

周牧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,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——很烫。他的手指触到她滚烫的皮肤,心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
“念念,爸爸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念念的睫毛动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她在昏睡。

周牧尘握着念念的小手——那只手只有他手掌的十分之一大,手指又短又细,像一截一截嫩白的莲藕。他的眼眶红了,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。他是一个男人,不能哭,不能在杨云兮面前哭,不能在念念面前哭。

杨云兮站在门口,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,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。她从来没见过他哭。在一起七年,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,她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。创业失败、欠债百万、被人看不起、被她的父母羞辱,他都没有哭过。此刻他红了眼眶,不是因为念念的病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,走过去站在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念念会没事的。”

周牧尘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

他在京都一待就是七天。

念念的烧反反复复,退了又烧,烧了又退,始终不稳定。医生说病毒感染有周期,至少要一周才能退。他请了最好的专家会诊,用了最好的药,把念念转到了VIP病房。他能做的都做了,可念念还是烧。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
七天里,他每天守在病房,给她换毛巾、量体温、喂药。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带孩子这么累——他只知道刘一菲累了会靠在他肩上,杨云兮累了会自己扛。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筋疲力尽。

他从来没有为念念做过什么,这是他第一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。

而远在大理的刘一菲,第一天发现周牧尘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时,心里有些奇怪,但没太在意。也许有事,也许晚点来。

第二天,他还没来,她开始心不在焉。

第三天,她拍戏时总走神。

第五天,她开始失眠。

第七天,她慌了。

他放弃了。他在大理待了一个多月,她对他冷了一个多月。她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,等她消气,等她原谅,等她点头。他没有。他走了,连一句话都没留下。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,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。

她想给他打电话问一问,可又觉得那样自己显得太沉不住气。她不是那种人,从来不是。从来都是他主动找她,主动哄她,主动求和。她只需要等,等他来,等他低头,等他认错。

这次他走了,她还在等。可她知道,她等不到了。

导演很快发现了刘一菲的不对劲。

她拍戏时总走神,念台词时总出错,对戏时总不在状态。一条简单的镜头要拍十几遍才能过,情绪戏怎么都进不去。以前她不是这样的,她是整个剧组的定海神针。她不在状态,所有人都跟着乱。

导演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,但不敢多说,也不敢多问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知道和他有关。那个男人走了,她的魂也被带走了。
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他只是一个拍戏的,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