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冰河

时间:2001年11月4日凌晨

地点:额尔古纳河(中俄界河)冰面、西伯利亚森林

事件:三人试图从冰面偷渡。冰面崩塌,龙凌云与巡视者-柒落水,遭河中无数溺毙者怨念所化的“水鬼”袭击。龙凌云以“寂灭之光”净化水鬼怨念,助其解脱,自身消耗巨大。过河后进入西伯利亚森林,遭遇森林自然灵“森林之子”的阻拦。“病毒”以古老语言沟通获准通过,森林之灵(图腾柱)对龙凌云身上“不朽”与“人性”并存感到好奇并放行。

凌晨四点,戈壁尽头。

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带着沙砾和雪沫。三人骑马奔到一条河边——不,不是河,是冰面。在月光下,整条河像一条巨大的、暗青色的玻璃带子,蜿蜒向北,消失在黑暗的森林里。

“这就是额尔古纳河,中俄界河。”“病毒”勒住马,指着冰面,“夏天宽几百米,能行船。但现在是十月末,上游已经结冰,下游还没冻实。冰层厚度不均,有的地方能走人,有的地方一脚就塌。”

“怎么过去?”龙凌云问。他脖子上的狼王骨链在寒风中冰凉刺骨,但奇怪的是,戴上后,脑子里那种子低语确实减弱了。像有层薄薄的膜,隔开了他和种子的直接连接,让他的思维清晰了很多。

“摸着过。”“病毒”下马,走到河边,蹲下身,用手敲了敲冰面。冰面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敲在一块厚木板上。“这里还行,至少二十厘米厚,能走马。但越往河心越薄,得小心。”

他把马缰绳拴在一起,打了个活结,然后,第一个走上冰面。

冰面在他脚下发出“嘎吱”的**,但没裂。他走了几步,回头招手。

龙凌云和巡视者-柒下马,牵着马,跟着踏上冰面。

一上冰,世界就变了。

风声在河面上变得尖锐,像无数只鬼魂在哭嚎。冰面下,能听见河水流动的“哗哗”声,很慢,很沉,像巨兽在沉睡中翻身。月光照在冰上,反射出惨白的光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,像三个在冰面上爬行的怪物。

走得小心翼翼。

每一步,都要先用脚试探,确认冰面结实,才敢下脚。马很通人性,走得也很小心,蹄子落下时很轻,但即便如此,冰面还是不断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像随时会崩塌。

走到河心时,最担心的事发生了。

巡视者-柒脚下一滑,摔倒,手撑在冰面上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很轻的一声,但像惊雷一样,在寂静的河面上炸开。

以她手掌为中心,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,像蜘蛛网一样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
“别动!”“病毒”吼道。

但晚了。

巡视者-柒想站起来,但动作大了点,冰缝瞬间扩大,变成一道裂口。冰冷的河水从裂口里涌出来,打湿了她的裤腿。

“快退!”龙凌云伸手想拉她。

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,他脚下的冰面,也裂了。

“咔嚓!咔嚓!咔嚓——!”

连锁反应。

以两人为中心,方圆十米内的冰面,同时崩塌。像被打碎的玻璃,裂成无数块,坠落,露出底下黑漆漆的、汹涌的河水。

“噗通!”

“噗通!”

龙凌云和巡视者-柒,同时掉进河里。

水,冷得像千万根针,瞬间刺穿衣服,刺进皮肤,刺进骨髓。龙凌云感觉四肢瞬间麻木,像被冻成了冰棍。他挣扎,想浮上去,但水流很急,卷着他,向下游冲去。

而且,水里,有东西。

不是鱼,不是水草,是……手。

无数只苍白、浮肿、长着绿毛的手,从水底伸出来,抓向他的脚,他的腿,他的腰。那些手冰冷,滑腻,力气大得惊人,像铁钳,死死攥住他,把他往水底拖。

是水鬼。

这条河里,淹死过太多人。中俄边境,走私,偷渡,战争,饥荒……无数的尸体沉在河底,怨念不散,化成了水鬼。它们被困在冰冷的河水里,永世不得超生,所以痛恨所有活人,想把所有活人,都拖下来陪它们。

“滚!”龙凌云咬牙,想调动寂灭之光,但水太冷,执念运转迟缓。而且,种子在疯狂低语:

“把它们的执念吃了……吃了就能恢复力量……吃了就能活……”

不。

不能吃。

吃了,就离“统”更近一步了。

他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,一拳砸向抓住他脚腕的那只手。

“噗。”

手碎了,化作一团暗绿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融进水里。但更多的手机过来,抓住他的手臂,他的脖子,想把他彻底拖下去。

“凌云!”

是“病毒”的声音。

他从岸边冲过来,踩着还没完全崩塌的冰块,像在刀尖上跳舞,冲到龙凌云上方,伸手,抓住他的衣领。

“上来!”

“病毒”用力,想把龙凌云拉上去。但水鬼太多了,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着龙凌云,往下拖。而且,冰面在继续崩塌,“病毒”脚下的冰块也开始摇晃,裂开。

“放手!”龙凌云吼道,“不然你也会掉下来!”

“闭嘴!”“病毒”咬牙,另一只手按在冰面上,银白色的时间能量涌出,瞬间冻结了周围三米内的冰面,暂时稳住了崩塌的趋势。然后,他双手抓住龙凌云,用尽全力,往上拉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龙凌云被硬生生从水鬼的包围中扯了出来,摔在冰面上。他身上还挂着几只断手,但一离开水,那些手就迅速枯萎,化作黑灰,被风吹散。

“柒呢?”龙凌云喘着气问。

“那边!”“病毒”指向下游。

巡视者-柒被水流冲出了二十多米,正抱着一块浮冰,勉强浮在水面上。但她周围,也围满了水鬼,那些苍白的手正在把她往水里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