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时之冢

时间:2001年10月28日

地点:黑蛟洞最深处“时之冢”

事件:龙凌云一行抵达“时之冢”,面对眼球状的“时之眼”和悬浮的“时间密钥”。云阳子的意识程序操控母亲苏婉的身体现身,揭露终极阴谋:一切皆为筛选完美“容器”供其重生。王天一献祭自身,以“执爱”火焰唤醒并短暂保护龙凌云。龙凌云在绝境中融合三执,以“寂灭之光”抹杀云阳子,夺得密钥,救出母亲。众人通过密钥打开的通道逃离崩塌的时之冢。

拳与镜门接触的瞬间,没有声音。

只有光。

刺眼的、银白色的、像无数面镜子同时炸裂的光,从接触点迸发,瞬间吞没了整个镜渊。

龙凌云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。不,比那更糟——是时间本身在旋转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在他周围飞溅,切割着他的身体,他的意识,他的记忆。

他看见自己三岁那年,在院子里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爷爷蹲下来给他吹气。

看见十岁那年,偷偷把父亲留下的笔记藏在床底下,夜里打着手电偷看。

看见十六岁,第一次梦见父母在黑暗里哭喊,惊醒时满脸是泪。

看见十八岁,在图书馆,王天一回头对他笑,阳光从她发梢漏下来。

看见五天前,爷爷跪在地上说“对不起”。

看见刚才,云阳子说“你母亲就在门后”。

这些记忆碎片,不是按时间顺序出现的,是乱序的,跳跃的,重叠的。有时他同时是三岁和三十岁,有时他既是摔跤的孩子又是跪地的老人。

时间乱流在撕扯他的“存在”。

“稳住!”巡视者-柒的声音在乱流中炸开,像一根钉子钉进他意识里,“用执念固定自我!别被时间冲散!”

固定自我。

怎么固定?

龙凌云咬牙,用尽全部意志,在混乱的时间流中,抓住一个“点”。

那个“点”是——

“我是龙凌云。”

“龙镇岳的孙子,龙镇海和苏婉的儿子,王天一爱的人,江大闯的兄弟。”

“我是执鼎人,我有三执在身,我要救父母,救天一,救所有该救的人。”

“我不会死在这里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每个念头,都像一根桩,钉进时间流里。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最后,他在混乱中,硬生生“钉”出了一小片稳定的区域。

然后,他睁开眼睛。

光散了。

镜渊消失了。

他站在一个……坟场里。

不,不是普通的坟场。

是时间的坟场。

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银白色的荒原,地面是光滑的镜面,但镜面下,埋着无数东西。

不,不是埋着,是“卡”在时间里。

有半截青铜鼎,鼎身锈蚀,鼎腹裂开,裂缝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。

有一具穿着民国长衫的骷髅,骷髅手里握着一块怀表,表盘上的指针在疯狂倒转。

有一棵树,但树是倒着长的,树根朝上,枝叶朝下,树叶是银白色的,在无风的环境中缓缓飘落,落地即碎,变成细碎的光点。

还有……人。

很多人。

有的穿着古代的铠甲,有的穿着民国的西装,有的穿着现代的冲锋衣,但他们都“卡”在镜面下,像琥珀里的昆虫,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——有的在奔跑,有的在尖叫,有的在跪地祈祷,有的在仰天狂笑。

而所有人的脸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
荒原的中心。

那里,有一座“坟”。

不是土堆,不是石碑,是一颗……眼睛。

巨大的,银白色的,半睁半闭的,像用最纯净的水晶雕刻而成的眼睛。

眼球的直径超过十米,瞳孔的位置,不是黑色,是一个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银色漩涡。漩涡在缓慢旋转,每转一圈,就会从周围的镜面下,吸走一缕银白色的、像烟雾一样的东西——那些是“时间残片”,是这些被卡住的人,最后的存在痕迹。

而在眼球的正上方,悬浮着一把“钥匙”。

不是金属的钥匙,是一段……扭曲的时间。

大概一尺长,手指粗细,通体透明,但内部有无数细小的、银白色的光点在流动,像一条被凝固的银河。它没有固定形状,时刻在变化,时而像一根针,时而像一把剑,时而像一条蛇。

时间密钥。

“时之眼的核心……”巡视者-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她也进来了。

龙凌云转头,看见她站在自己左边三步外,脸色苍白,嘴角在渗血,但还站着。右边是江大闯,他更惨,胸口包扎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但眼神依然凶狠。王天一被他抱在怀里,眼睛紧闭,呼吸微弱,但还活着。

“云阳子呢?”江大闯问。

“在那儿。”巡视者-柒指向眼球。

眼球表面,浮现出一张脸。

云阳子的脸。

但和之前不同,这张脸是痛苦的,扭曲的,像在承受某种极刑。他的嘴在动,但没有声音传出,只有口型在重复两个字:
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
“他在警告我们?”江大闯皱眉。

“不。”龙凌云盯着那张脸,“是时之眼在吞噬他。他是守护者,也是……祭品。维持眼球运转的养料,就是他的残魂。”

他看向悬浮在眼球上方的密钥:

“想要钥匙,就必须打碎眼球,解放他。但打碎眼球的瞬间,时间乱流会彻底暴走,我们可能都会被卷进去,像这些人一样,卡在时间里,永远出不去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硬抢。”龙凌云说,“在打碎眼球的同时,抓住钥匙,然后用钥匙……强行打开一条时间通道,逃出去。”

“成功率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龙凌云很坦诚,“但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
他迈步,走向眼球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脚下的镜面,在随着他的步伐波动。每一步落下,都会激起一圈银白色的涟漪,涟漪扩散,所过之处,那些被卡在镜面下的人,会微微颤抖,像要苏醒。

走到第十步时,异变突生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脚下的镜面,裂开了。

不是物理的裂缝,是时间的裂缝。裂缝边缘,银白色的光像血一样涌出来,迅速蔓延,眨眼间就布满了整片镜面。

然后,从裂缝里,伸出了手。

无数只手。

干枯的,腐烂的,只剩白骨的,覆盖鳞片的……各种各样的手,从时间裂缝里伸出来,抓向他们的脚踝。

“是时之冢的‘守墓者’!”巡视者-柒吼道,“这些被时间卡住的人,他们的执念化成了实体,会攻击一切活物,想把活人也拖进来陪葬!”

话音未落,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江大闯的脚腕。

那只手穿着现代的登山靴,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卡西欧手表,表盘上的时间是——2001年10月15日。

七天前。

爷爷下葬那天。

“滚开!”江大闯一脚踢碎那只手,但碎裂的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,重新凝聚,又抓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