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镜渊千相

时间:2001年10月28日

地点:黑蛟洞内,“时之回廊”与“镜渊”

事件:众人穿过“吞声之地”,遭遇“时之虫”袭击。在龙在渊指引下,以血开路,进入第二关“镜渊”。镜渊映照人心恐惧与欲望,需以本能寻路。龙凌云一行抵达镜渊尽头,在一扇镜门前,见到了自称是其高祖父“龙在天”转世、三千年前炼气士“云阳子”的残魂。

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。

甬道很窄,勉强能容两人并肩,地面是湿滑的黑色岩石,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那些苔藓在头灯的光束下泛着诡异的荧光,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,在黑暗中眨动。

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,混着铁锈和某种……甜腻的腐败气息,像水果在密封罐里腐烂发酵后散出的味道。

最诡异的是声音。

或者说,是“声音的缺失”。

没有脚步声。

不是他们走得轻,是真的没有。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,本该有“啪嗒”的水声,或者“沙沙”的摩擦声,但什么都没有。声音在离开身体的瞬间,就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掉了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寂静。

绝对的,让人发疯的寂静。

“通讯失效了。”巡视者-柒按着耳麦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——只有人声能传播,其他声音都会被吞噬,“耳麦里只有杂音。探测器也失灵了,指针在乱转。”

她手里的执念探测器,指针像抽风一样在表盘上疯狂旋转,时而指向红区域,时而弹回绿色,完全失去参考价值。

“正常。”江大闯走在最前面,手里的强光手电扫过两侧墙壁,“老爷子说过,黑蛟洞是‘吞声之地’,进洞之后,万籁俱寂,只有人言可通。这是第一道考验,让人在寂静中发疯。”

“你爷爷进过这里?”巡视者-柒问。

“没有。”江大闯摇头,“但他听老爷子——云哥的爷爷——讲过。老爷子1938年那批人里,有三个活着出来的,其中一个后来疯了,但在疯之前,说了些话。这些话被记下来,传给了后来人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九句。”江大闯回忆道,“第一句:‘洞内无声,人心有声。若闻异响,非鬼即妖。’”

话音刚落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很轻,像水滴落进深井,但在绝对的寂静中,清晰得刺耳。

来自甬道深处。

四人同时停步。

手电光柱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但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光束照过去,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,照不出三米远。

“嗒。”

又是一声。

更近了。

“什么东西?”王天一抓紧了龙凌云的胳膊。

“不知道。”龙凌云盯着黑暗深处,青铜化的左手缓缓握拳,“但肯定不是好东西。”
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
声音开始变得密集,像有很多东西在靠近,用某种湿滑的、粘粘粘的只体,在岩石上爬行。

而且,速度很快。

“后退。”巡视者-柒拔出了枪,但没开枪——在完全黑暗、未知的环境中,开枪可能引来更糟的东西。

“退不了。”江大闯回头看了一眼,“门关了。”

果然。

来时的门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。身后的甬道变成了一面光滑的、湿漉漉的岩石墙,严丝合缝,找不到任何开门的痕迹。

“嗒嗒嗒嗒嗒——!”

声音变成了暴雨般的密集。

黑暗中,有东西冲出来了。
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

手电光终于照出了它们的轮廓——

蛇。

或者说,像蛇的东西。

大概手臂粗细,通体暗绿色,皮肤光滑,没有鳞片,表面布满了粘稠的、发光的粘液。它们没有眼睛,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、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,口器在不断开合,发出“嗒嗒”的敲击声。

而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动作。

不是爬行,是“滑动”。

像在时间轴上滑动一样,前一秒还在十米外,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三米内,再下一秒,几乎要扑到脸上。

“时之虫!”巡视者-柒脸色一变,“黑蛟洞的特有生物,生活在时间乱流里,能以‘时间跳跃’的方式移动!小心,别被咬到,它们的唾液有强烈的时间毒素,会让伤口周围的时间流速紊乱!”

话音未落,第一条“时之虫”已经扑到了江大闯面前。

口器大张,露出一圈螺旋状的尖牙,朝着他的喉咙咬去。

江大闯没躲。

他直接伸手,一把抓住了那条虫。

虫身冰凉,滑腻,在手里疯狂扭动,力气大得惊人。但江大闯的手像铁钳,死死攥着,然后用力一捏——

“噗嗤。”

暗绿色的粘液爆开,溅了他一手。

虫身抽搐了几下,软了下去。

但下一秒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江大闯的手,在粘液溅到的位置,皮肤开始“褪色”。

不是腐烂,不是溃烂,是字面意义上的褪色——从健康的古铜色,迅速变得苍白,然后透明,最后……能直接看见皮下的肌肉纹理,和肌肉下白色的骨骼。

而且,这种褪色在蔓延。

从手背,向手腕,向小臂蔓延。

“闯子!”龙凌云想冲过去。

“别碰我!”江大闯吼道,他咬牙,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毫不犹豫地,朝着褪色域的上方两寸位置,狠狠一刀切下。

“嗤——”

皮肉分离的声音。

他把那块被粘液污染、正在褪色的皮肉,连同一小片健康的皮肤,一起切了下来。

这不是犹豫的时候。褪色即是“被时间擦除”的开始,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。江大闯的果断,源自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——在“损失一部分”和“失去全部”之间,永远选择前者。这冷酷的生存智慧,是血肉之躯对抗这诡异世界的基础法则。他看着那块被切下后迅速化作飞灰的皮肉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接近金属的冰冷。

血喷涌而出。

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快速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止血粉和绷带,三两下包扎好,然后抬头,盯着黑暗中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时之虫。

“这玩意儿,不能碰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巡视者-柒已经开枪了。

她的枪没有声音——子弹射出时,声音同样被吞噬了。只能看见枪口冒出微弱的火光,和黑暗中,那些时之虫身体炸开的暗绿色荧光。

但虫太多了。

杀不完。

而且,它们的时间跳跃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诡异。有时明明在左边,下一秒突然出现在右边。有时明明扑向江大闯,下一秒却出现在王天一背后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龙凌云把王天一护在身后,青铜化的左手握拳,暗红色的执气在拳头上凝聚,“得找条路。”

“路在虫群里。”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。

是从甬道深处,虫群的后面传来的。

那个苍老的,带着非人嘶嘶声的声音。

龙在渊。

“跟着光走。”声音说,“虫畏光,但洞里的光会骗人。只有一种光它们不碰——血光。龙家小子的血,滴在地上,虫会避开。但记住,血不能停,一停,虫就会扑上来。”

血?

龙凌云低头,看向自己青铜化的左手。

这玩意儿,还能流血吗?

他试着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下。

“吱——”

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
青铜的皮肤上,只留下一道白印,连皮都没破。

“用这个。”江大闯把匕首递过来,刀身上还沾着他的血。

龙凌云接过,深吸一口气,用刀尖对准自己右手手腕——那里还有一小片没被青铜化的皮肤。

用力一划。

“嗤。”

血涌出来了。

暗红色的,粘稠的,在青铜皮肤的衬托下,红得刺眼。

血滴落在地面的瞬间,那些正在疯狂涌来的时之虫,突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