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育种者

“想用活人的阳气……慢慢磨灭它……”

“但……他低估了‘种子’的力量……”

“1984年……‘种子’在你父亲体内成熟了……”

“鼎里的怪物感应到了……开始召唤……”

“你爷爷没办法……只能用分魂术……把‘种子’一分为二……”

“一半留在你父亲体内……被他带进鼎里……”

“……另一半……”

二叔死死盯着龙凌云:

“……种进了……刚出生的你体内……”

龙凌云感到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消失,他坠入一片冰冷的虚空。不是震惊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比那更根本的瓦解——关于“我”的全部认知,从出生记忆到对未来的每一分幻想,都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,暴露出其下荒诞而虚伪的根基。他不是“变成”怪物,他从一开始就是。他迄今为止所感知到的全部“自我”,不过是寄生在这具躯壳上的、一场精心培育的幻觉。

“所以……你从出生起……就不是完整的人……”

“你有一半是‘人’……另一半是……‘怪物的胚胎’……”

“这十七年……你体内的‘种子’一直在沉睡……”

“但现在……它开始苏醒了……”

“那些执念……那些力量……都是‘种子’发芽需要的……养分……”

“等你集齐八执……‘种子’就会彻底成熟……”

“到时候……你就不是你了……”

“……你会变成……‘它’的容器……”

“……新的……‘不朽胚胎’……”

二叔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
但他还在说,用尽最后的力气:

“……哀牢山……必须去……”

“那里……有你爷爷留下的……后手……”

“他在黑蛟洞里……藏了一件东西……”

“……一件能……克制‘种子’的东西……”

“但……那里也是陷阱……”

“鼎里的怪物……在等着你……”

“……等你集齐八执……等‘种子’成熟……”

“……然后……它就会……”

二叔的手,突然松开。

他的眼睛,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了。

死了。

龙凌云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手里,还握着二叔已经冰冷的手。

脑子里,回荡着刚才那些话。

种子。

怪物。

容器。

不朽胚胎。

原来,他从出生起,就是一个错误。

一个被爷爷强行制造出来的,用来延缓灾祸的……缓冲垫。

“云哥……”江大闯想扶他。

“别碰我。”龙凌云的声音很轻,但很冷。
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墙边,看着那些血字。

“勿开此门。”

“勿信其言。”

“勿寻其踪。”

“因门后之物——非汝之影,乃汝之劫。”

现在,他明白了。

爷爷留下的警告,每一个字,都是在说——

不要去找真相。

因为真相,会毁了你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他已经知道了。

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东西。

知道了父母为什么进鼎。

知道了爷爷为什么死。

知道了……自己活着的意义。

不,不是活着。

是“被允许暂时活着”。

等“种子”成熟的那天,他就会死。

然后,某个从几千年前就开始谋划的怪物,会借用他的身体,从鼎里爬出来,爬到这个世界。

完成那些上古炼气士没完成的梦——

炼制不朽,化身神明。

“哈哈……”

龙凌云突然笑了。

低低的,沙哑的,像破风箱一样的笑声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他笑得弯下腰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
“什么执鼎人……什么拯救父母……什么守护世界……”

“全他妈是假的……”那些他珍藏的、关于童年的稀薄温暖——爷爷粗糙手掌的触感,父母照片上模糊的笑容,甚至二叔偶尔流露的关切——此刻都被这真相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。那或许根本不是爱,而是园丁审视幼苗时的谨慎,是武器锻造师测试刃口时的专注。他被爱,是因为他有“用”;他被养育,是为了被“使用”。

“我只是个……容器……”

“一个等着被装进怪物的……罐子……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巡视者-柒:

“你们天机院……早就知道,对吧?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感到体内那三股纠缠的力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暗红的“戾”剧烈翻腾,仿佛在咆哮着被愚弄的愤怒;深黑的“气”则冰冷地收缩,透出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怀疑;而那抹新生的暗绿“种子”,却在此刻,发出了一声近乎愉悦的、细微的震颤,仿佛在庆祝这具躯壳终于认清了自己“沃土”的本质。

女人沉默了两秒,点头。

“院长在指令里提过,你的‘异常性’可能涉及上古因果。但我们不知道细节。”

“那现在知道了。”龙凌云擦掉笑出来的眼泪,“所以,你们打算怎么办?把我关起来?还是现在就杀了我,免得‘种子’成熟?”

“不。”巡视者-柒摇头,“院长说过,如果你的‘异常性’与上古因果有关,那么……你可能是唯一的‘钥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