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玄冥在裴枝枝睡下后化作玄猫独自潜入了王世昌后院的黑屋。

利用玄猫的特性,他灵巧的钻入,随后脚步放的极轻,在黑暗中慢慢摸索,环顾四周,堆放的木偶数不胜数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木头味道,但不是那种新鲜的木头清香,而是和那女子说的一样,有股陈旧的、像是被时间泡透了的腐朽气息,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
幽蓝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,他一寸一寸地继续扫过这间屋子。

然后他看清了。

最里侧满墙的,带着各种表情,摆着不同姿势的…娇娘…

她们眉眼弯弯,嘴角上扬,带着那种温柔的、得体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容。

可那种笑容此刻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诡异…

玄冥的目光从这些木偶脸上逐一掠过,随即继续往里走。

越往屋子的深处,光线变得更暗了。然后他看到了此前在他们房间出现过的狐偶。

它被单独放在屋子最里面的一个木架上,位置不显眼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突兀。

可能是因为…在满是娇娘的房间,唯独它…是一张狐狸的面孔。

玄冥在这具木偶面前站了片刻。

他没有伸手去碰它,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眼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
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。

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,他就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这间屋子的地板不对劲。有几块木板之间的缝隙比别处略宽一些,而且边缘有反复撬动过的痕迹,磨损的纹路和周围格格不入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木板的下面,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的气息。

魔气。

很淡,淡到像是隔着好几层东西渗透出来的余韵,可体内的传来的隐隐灼痛,让玄冥根本无法忽视它。

他蹲下身,指尖扣住那块木板的边缘,轻轻一掀。

木板应声而起,露出下面一个漆黑的暗格。

暗格不大,却很深,像一口缩小了的井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具木偶,和外面那些摆放在架子上的不同,这些木偶没有被固定在任何东西上,每一具都是独立的、完整的,关节处镶嵌着精密的金属构件。

玄冥跳了进去,对着其中一具细细端详起来。

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和精细到刁钻的四肢,让他意识到,和外面那些娇娘不同,工匠在制作这些木偶时,重不在外形,而在内里。

玄冥翻转木偶的手臂,目光落在它的手上。

那不是手。

是刀。

锋利的、泛着冷光的刀刃,和木制的手指连为一体,收放之间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设计。

玄冥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
他又拿起另外几具,都是一样的设计。每一具的制作,都像是为杀戮而生的完美造物。

就在他还在地板下观察时,上面传来了脚步声。

而且不是一个人的。

玄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他的身形迅速隐入了地板下最深处的阴影中,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。黑暗像一层帷幕,将他从头到脚裹了进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三盏油灯的光涌进来,将昏暗的房间照得半明半暗。走在最前面的是王世昌,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,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——

一个是白天在前厅里见过的那名书生。他依旧握着那卷书,神色淡淡的,像是什么都不在意。可当他踏入这间屋子的一瞬间,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忽然抬了起来,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