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易提笔,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。
“儿科第三规矩:家属代述的喂养史和大便性状,是锁定病机最重要的基石。问诊必须向下兼容,具化到拉、撒、吃、睡。”
他笔尖顿了一下,又补一行。
“望诊为先。舌苔、面色、指纹、精神状态。四诊之中,望居首位。”
林易合上笔记本,继续翻下一份。
……
傍晚五点十二分。
留观室警报响了。
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走廊深处传过来。
林易放下病历,起身,推开留观室的门。
最左边床上,一个两岁男孩全身僵直,四肢抽搐,眼球上翻,露出大片眼白,嘴唇发绀。
母亲站床边,双手悬在半空,脸色惨白。
监护仪上体温:40.1℃。心率:168次/分。
“高热惊厥!”
李知鸣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
他三步跨到床边,一手扳开男孩下颌,查看口腔有没有异物。
“头偏侧,防误吸!”
护士王苗已经推着治疗车冲进来了。
“退热栓塞了,还在抽,得紧急建静脉通路推地西泮。”
李知鸣扒开男孩手背看了一眼。
“血管太细,手背不行,换头皮。”
“他在抽搐,头动得太厉害,头皮针进不去。”
王苗语速极快。
“只能走手背,但得有人把他胳膊完全锁死。”
她回头扫了一圈。
四个家长全堵在门口。
母亲在哭,父亲脸色铁青,爷爷奶奶互相拽着往里挤。
“来个……”
王苗的话还没说完,林易已经到床边了。
他左臂穿过男孩后背,手掌托住左侧肩胛骨,前臂压实,把上半身固定在床面上。
右手虎口卡住男孩右前臂肘关节上方,拇指扣住桡骨外侧,四指兜住尺骨内侧。
手腕匀速发力,把痉挛屈曲的肘关节慢慢掰直。
关节伸展到位。
他整个右前臂压上去,将小臂锁在病床护栏和自己身体之间。
力量大,却避开了韧带附着点。
男孩右手背暴露出来。
皮下隐约可见一根青色细小静脉。
“定住了。”
林易声音平稳。
王苗弯腰,酒精棉球擦过皮肤,左手绷皮,右手持留置针。
针尖刺入。
男孩身体猛地抽了一下,手臂试图回缩。
林易右臂纹丝没动,前臂肌肉绷紧,死死压住。
回血了。
王苗送管,拔针芯,贴透明敷贴固定。
“通了。”
李知鸣递过注射器。
“地西泮0.3毫克每公斤,体重12公斤,推3.6毫克。”
王苗接过注射器,对着通路缓慢推注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男孩僵直的四肢开始松软,抽搐频率降下来,眼球缓慢回正。
监护仪上心率从168开始往下走。
160、154、148。
“抽搐停了。”
李知鸣盯着监护仪。
王苗拿出体温计。
“等退热栓起效,十五分钟后复测体温。”
林易慢慢松开左臂,准备把男孩放平。
体位刚一动,男孩腹部猛地一缩。
膈肌痉挛。
哇!
一声干呕。
紧接着,一大口夹杂未消化奶液的呕吐物喷射而出,方向精准,正中林易胸口。
温热的黏液从白大褂正面一路淌到腰线。
酸腐奶腥味瞬间炸开,直冲鼻腔。
病床前安静了两秒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滩粘稠的白色液体。
他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没动,等王苗把输液管路全部固定好,确认通路通畅了,才慢慢退后一步。
王苗从治疗车下层抽出一卷卫生纸递过来。
“辛苦了林大夫。”
李知鸣见到这一幕,取来那件灰白旧白大褂,搭在林易手边桌角上。
“我说什么来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