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陈司长。”

“我们清楚,这次去欧洲打世俱杯的邀请函,本来没我们什么事。”

郑强声音低沉下去。

“这是恰逢其会,让我们遇上罢了。”

“可是。”

郑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。

“最开始,那个名额,是留给州超那帮年轻人的。”

陈烨动作停住了。

他没吭声。

郑强继续往下说。

“西南队的那些小伙子,还有其他几支草根队伍的年轻人。”

“他们在州超的赛场上,经历了那么多。”

“顶着大雨,吃着黄牌,好不容易才拼出个名堂。”

郑强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
“我们这帮人,平均年龄三十五往上。”

“我们碰巧撞上了您摆的这个擂台,碰巧赢了一场球。”

“但这不能成为一句话就夺了他们机会的理由。”

屋里静悄悄的。

王猛走上前,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地上。

“陈司长,强哥说得对。”

“我在钢铁厂干了四年,手脚早就不灵活了。”

“昨天撞那一下,我现在半边身子还贴着膏药。”

王猛憨笑了一下。

“真要去欧洲跟那些百万富翁撞,我怕把老命交代在那。”

张大龙拍了拍肚子上的肥肉。

“我那个大排档,晚上还有几桌订好的客人等着我回去颠勺呢。”

郑强看着陈烨,语气极其严肃。

“小陈司长,我们这趟来,就是想给您表个态。”

“我们愿意放弃这次出征世俱杯。”

郑强把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
那是各州省文宣刚给他们办下来的加急护照和行程单。

“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。”

“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个舞台,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争夺荣誉。”

“我们这帮老家伙,现在手里各有各的活计。”

“能上场痛痛快快踢这么一场,真没有遗憾了。”

“对!”

“我们不抢年轻人的饭碗!”

后头几十个汉子跟着表态。

陈烨一手捏着可乐罐,靠在沙发背上。

没出声。

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群人。

这帮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、受尽委屈的退役球员。

好不容易抓到一张通往世界顶级赛场的门票。

那是多少职业球员做梦都想去的地方。

现在。

就为了不抢州超年轻人的机会。

这帮憨货居然自己把票退回来了。

陈烨没接桌上的文件袋。

也没给个准话。

他拿起可乐,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干净。

咚。

空罐子准确无误地被抛进垃圾桶。

陈烨站起身。

趿拉着拖鞋往电脑桌方向走。

一边走,一边伸手赶人。

“行了,话说完了就滚蛋。”

“我这地方小,供不起你们这么多大佛。”

郑强愣在原地。

“那这个护照......”

“放那!”

陈烨头也没回。

“门在后面,自己带上。”

张国强赶紧推了郑强一把,使了个眼色。

这帮汉子虽然没得到一句明白话,但也不敢再啰嗦。

挨个退出大门。

咔哒。

防盗门重新关上。

公寓里恢复了安静。

只剩下电脑机箱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。

陈烨拉开电竞椅,一屁股坐下。

屏幕上还停留在瑞士顶级雪场套房的预订界面。

他盯着画面里洁白的雪山发了好一会呆。

让来让去。

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孔融让梨这一套。

这帮泥腿子。

陈烨伸手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。

过了片刻,终于憋出一句。

“凸(艹皿艹 )”

他切出网页。

点开聊天软件。

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。

一行字迅速打完,直接发给了马禄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