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念完这句,嘴巴没合上。

历史剧场的画面在这一刻切了。

不是切到别的场景,是画面本身发生了变化。

巷道的画面往后退,像是被一只手推进了时间的深处,色调从冷白变成昏黄,建筑的轮廓模糊了,重新凝结。

十年前。

一座大殿。

殿内的光线很暗,两侧的廊柱上挂着黑色的布幔,地面是暗红色的砖,擦得能映出人影。

一个少年被两个黑衣人带进来。

少年很瘦,肋骨的形状隔着薄衣服都看得清楚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。

他的眼神不像小孩,往四周扫的时候带着一种跟年龄不匹配的警觉。

大殿尽头,高台主位上坐着一个人。

青衫,坐姿松散,一条腿搭在扶手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,只有侧面的轮廓被廊柱缝隙漏进来的光勾出一小段线条。

那个轮廓,跟巷道里站在苏红衣面前的苏长青一模一样。

青衫背影没转身,手往旁边一伸,从身侧的架子上拿起一样东西,随手往殿中央一抛。

一把剑。

剑鞘是暗红色的,在空中翻了两圈,哐当一声砸在少年脚前两步的位置,弹了一下,滑到他的鞋尖边上。

少年低头看那把剑,又抬头看高台上的背影。

背影开口了,声音懒洋洋的,跟在巷道里说话的调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“捡起来。以后这就是你的命。”

画面碎了。

昏黄的色调炸成一片光点,像旧胶片烧穿了一样从中间往四周蔓延,然后光点消散,巷道的画面回来了。

苏红衣的额头还贴在石板上。

血从他的发际线往下淌,跟石板上原来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新旧。

他的肩膀在抖,手指扣着石板缝隙,指甲断了两根,乌青色的甲茬翘在外面。

苏长青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他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苏红衣把额头从石板上抬起来。

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,五官扭得不成样子,嘴唇翻着,牙齿上沾着红色。他的眼珠子通红,盯着苏长青的脸,喉结上下滚了两次。

然后他喊了出来。

声音嘶哑,嗓子已经破了,气从胸腔里往外冲的时候带着血沫,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,整条巷道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
“楼主!”

朱棣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。

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,后脑壳磕在砖面上弹回来,眼珠子瞪到了极限,嘴张着,舌头顶在上颚上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
朱标掀帘布的手僵在半空,帘布的一角从他指缝间滑落,垂回去,又被他攥住,布料被拧出了褶子。

两个还能站着的暗卫对视了一眼,同时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,又同时抬起来按回去,动作机械得像两个提线木偶。

楼主。

血衣楼的楼主。

帝师是血衣楼的楼主。

朱棣的嘴终于合上了,又张开,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,声音哑得跟砂纸刮铁皮差不多。

“帝师是……血衣楼的……”

后半句他没说完。

不是不想说,是脑子转不过来。

帝师苏长青,大明第一谋士,太子和燕王的老师,朱元璋钦封的帝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