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……

咸阳造纸署。

上次阴嫚在造纸署发怒之后,那两名渎职的官员第二天便被嬴政送去了郑国渠挖土。

从那之后,咸阳城中的造纸署几乎以阴嫚为主。

她虽然不是官职在身,但造纸署上上下下没人敢不听她的。

今日午后,阴嫚正在浆池前亲手抄纸。

她的双手浸在浆水中,竹帘子一提一放,动作熟练得跟署里的老工匠没什么两样。

一道脚步声从署门外传进来。

一名谒者提着食盒走了进来,径直走到阴嫚身旁,弯腰行礼。

“公主,臣来送吃食了。”

阴嫚手上的动作没停,竹帘子在浆水中又捞了一下。

“先放到那边吧。”

她头都没抬。

“是父皇让你送来的吗?”

谒者将食盒搁到旁边的木架上,听到阴嫚的问话后回忆了一下。

“回公主,陛下说......是一个名叫林小满的人送给公主的。”

谒者顿了一下。

“还说让您趁热吃。”

阴嫚的手停了。

竹帘子悬在浆水上方,水从帘面上往下滴。

她整个人顿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
“你说......是谁?”

阴嫚的声音变了。

谒者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恭敬的重复了一遍。

“回公主,就是林小满。”

竹帘子从阴嫚手里脱落,啪的一声拍在浆池的水面上,溅起一片白浆。

阴嫚没去管。

她把双手从浆水中抽出来,胡乱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转身走向木架。

食盒就放在那里。

她伸出手去拿。

手在抖。

食盒被她捧起来的时候,盖子跟着晃动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
阴嫚掀开食盒的盖子。

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土豆,还冒着热气。

阴嫚看着那枚土豆。

她什么都明白了。

小满已经走了两个月了,所以是绝对不可能给她送东西的。

所以只有一种可能......

那就是小满在走之前,特意嘱咐了父皇。

让父皇替她,给自己送一个土豆。

阴嫚的眼泪砸下来,落在食盒里面那枚还冒着热气的土豆上。

她站在造纸署的院子里,双手捧着食盒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周围的工匠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不知所措的看着她。

没人敢开口。

阴嫚把食盒抱在怀里,转身朝着署内的偏房走去。

她走进去之后,把门关上了。

门外的谒者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又闭上。

他不知道林小满是谁,也不知道一个土豆为何能让公主哭成这样。

偏房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
过了很久,哭声才停下。

没一会儿,门便从里面打开。

阴嫚走了出来,眼眶红肿,她走到浆池前面,从水里捞起那片竹帘子。

然后她重新把手伸进浆水里。

继续抄纸。

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
......

寝殿。

嬴政回到寝殿的时候,蒙毅已经在殿外等着了。

“陛下,长公子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
嬴政推开殿门。

“说。”

蒙毅跟了进来。

“后苑土豆已全部挖出,共计三十七筐,已全部按照大小分类完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