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那股力量,到底是什么?”

姜照野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走廊里的灯还没开,只有医疗区的日光灯从门口漏出去一部分,在他面前的地上画出一个亮白色的矩形。

“你不是说你不想知道吗?”姜照野反问。

“我是不想知道。”叶孤鸿说,“但周一之后,你可能就没法再藏了。到时候不管我想不想知道,都会知道。”

姜照野走进医疗区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
叶孤鸿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瓶子,倒出一粒药片,递给他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安神的。”叶孤鸿说,“你这两天没睡好,我看得出来。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。”

姜照野接过药片,但没有吃。他放在手心里转了转,然后揣进了口袋。

“我不需要安神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又是这个问题。上次在槐树下,他问过,叶孤鸿没有回答。

这一次,叶孤鸿依然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转过身去整理药柜,背对着姜照野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因为我也欠过别人的命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在那个人的帮助下,我活到了现在。所以我看到你在墙外冲出去救那个老兵的时候,我就知道——你跟我是一类人。”

姜照野看着他的背影。

白色的军医制服,干净的衣领,束得整整齐齐的袖口。这个人看起来循规蹈矩,是一个标准的帝国军医。

但他的背影里有什么东西——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、不能对人言说的东西。

“你欠谁?”姜照野问。

叶孤鸿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姜照野注意到他的右手又在微微攥紧,和上次在槐树下一样的动作。

“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”叶孤鸿说。

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

“六点半了,食堂快关门了。你再不去吃饭,周一连打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
姜照野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叶孤鸿说,“周一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
姜照野走出医疗区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
训练场上的探照灯亮了,光柱在夜空中缓缓转动,偶尔扫过营房的屋顶,把那些灰绿色的帆布照得像鬼影一样惨白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粒没吃的药片,然后大步走向食堂。

食堂里人很少,大部分人都吃完了。孙石头坐在角落里,面前放着两份餐盘。

“给你打的。”孙石头见他进来,把一份餐盘推过来,“知道你今天又被人堵了,肯定没时间吃饭。”

姜照野坐下来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还是温的。

“你就不怕赵岩连你一起收拾?”姜照野问。

孙石头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:“我怕他个球。他又没给我三十枚金币。”

姜照野差点被粥噎住。

“你也知道高猛的事?”

“医疗区那小军医告诉我的。”孙石头压低声音,“叶军医这人嘴不严,但心眼好。”

姜照野没接话。叶孤鸿嘴不严?他可不这么觉得。叶孤鸿告诉他这些,是有目的的——让他提前做好准备,不要死在选拔场上。

“周一你打算怎么办?”孙石头问。

“打。”姜照野说。

“打得过吗?”

姜照野没有回答。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放下碗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

周一。

还有两天。

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选拔场上暴露多少,也不知道暴露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再退了。

在新兵营里,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,是万丈深渊。

(第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