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内烟火翻涌,残烟蔽日,街巷之内溃兵四散奔逃,乱象丛生。
扈成亲率杨志、潘忠、宗颖及百余名精锐,踏火穿巷,一路追击,却始终寻不到宋江主力的踪迹,一时陷入焦灼。
就在此时,正北方向骤然传来一阵纷乱蹄声。
一彪梁山人马仿佛是慌不择路,正疾驰而去,旗帜歪斜、阵型散乱,却刻意沿途高声鼓噪:“众弟兄随公明哥哥突围!合力脱身!”
宗颖目光一凛,即刻单骑突进查探,片刻疾驰折返,沉声禀报:“节帅,前方是梁山贼众,看声势疑似贼军主力准备突围!”
扈成一身寒铁重铠,立于漫天烟尘之中,甲片被火光映得森然发亮,神色沉凝。
他心知这多半是贼寇虚张声势的诱敌之计,可眼下无其他追击目标,与其原地空耗,不如顺势围堵。
他抬手轻挥,语气淡漠干脆:“追。”
话音落地,官军铁骑即刻调转方向,踏碎满地残烟,朝着北门衔尾急追。
前方带队奔逃的孔明、孔亮兄弟,察觉身后追兵死死咬住,非但毫无惧色,反倒心生得意。
二人自以为计谋得逞,只凭一番虚张声势,便将梁山人人闻之色变的扈成耍得团团转。
孔亮频频回头眺望后方滚滚烟尘,放声嗤笑,满是鄙夷:“山上众头领都说扈成骁勇善战、智计过人,依我看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庸人!我兄弟略施小计,便引他白白奔波!”
孔明亦是满脸骄狂,底气十足:“官军行军死板、不知变通,不过靠着甲坚兵利横行沙场!
今日我兄弟以身诱敌,为师父挡去死劫,只待冲出北门、遁入城外山林,天高路远,扈成纵有精锐铁骑,也只能望尘莫及!
此番大功告成,回山之后,师父必定厚赏重用我二人!”
兄弟二人洋洋自得,满嘴轻薄狂言,只当扈成愚钝可欺,不停催促麾下百余残骑拼死冲刺,一心只想冲出北门、逃出生天。
眼看北门城门近在眼前,生路唾手可得,城北暗巷之中,陡然杀出一列列严整官军。
刀枪如林、阵列整齐,堵死整条城门通道,无半分破绽。
阵前立马一员将领,身着甲胄,手持水磨双鞭,凛凛生威,正是奉扈成军令死守北门的呼延灼。
自青州开战到现在,呼延灼恪守军令,寸不离岗。
一边有序疏导城内百姓出城避险,一边紧盯城口动静,强忍城内各处厮杀的战意,一心稳守城门,只求恪尽职守、赎罪立功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此时的他不求有多大的功劳,只求不再犯错即可。
方才望见这队梁山贼寇仓皇奔来,他心中当即一振,只道是祖上显灵、送来大功,立刻整军列阵,死死封死贼寇退路。
可人的感情往往是不相同的。
孔明看清阵前呼延灼那张威严冷峻的面庞,浑身骤然僵住,方才满腹傲气瞬间碎得彻底,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!
心中暗骂:老祖宗莫非不在家?
要知道数月之前,他才在青州城外被呼延灼亲手生擒,囚于牢中受尽折辱,侥幸随宋江破城脱身仅仅两日,惊魂尚且未定。
谁料生死绝境之际,竟再度冤家路窄!
呼延灼俨然便是他此生逾越不过的天堑,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梦魇!
绝境重逢,孔明心头只剩无尽绝望与崩溃,脑海中只剩一句嘶吼:怎么又是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