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州衙高台之上,宋江立身阶前,望着麾下兵马全线溃败、溃兵四散奔逃的惨状,霎时间面如死灰,整个人僵立原地,满心震惊之下,已然乱了方寸。
他全然顾不上眼前这般的局势,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吴用,声音止不住发颤:“军师!项充、李衮二人统领四千梁山精锐,皆是军中久经厮杀的好手,怎会拦不住区区数百官军?此事……此事, 实在匪夷所思!”
宋江本只是郓城一介刀笔小吏,从未深谙沙场征战之道,素来仰仗吴用谋划排兵布阵,以及几个重要头领的领兵作战,如今战局崩盘,顿时没了半点主意。
这其事也怪不得他现在这般摸样与心态,毕竟他平日里做的是:空把仁义嘴上吹,的事情。
眼下则是:兵败临危失狗威,的情况,不可混为一谈。
一旁的吴用此刻面色难看至极,额头冷汗滚滚而下,手中轻摇的羽扇僵在半空,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。
他自从上了梁山担任军师一职之后,精研兵法谋略,算计人心排布战局,万万不曾料到扈成麾下这支破虏重甲军战力如此骇人。
在他看来,区区八百重甲精锐步卒,硬生生击溃四千梁山人马,宋江与自己筹谋许久的全盘算计,顷刻间便被碾得粉碎。
此番败局实则怨不得旁人,吴用本是乡间教书先生出身,平生多是纸上谈兵,从未亲眼见识过重甲强军的摧枯拉朽之势,自然料不到这般威势。
一如往日梁山遇上呼延灼连环铁马,那时不也是满寨上下皆是手足无措,寻不出半点破敌之法。
因此吴用只算是:久居乡塾眼界低,不识雄兵战阵奇。空有满腹闲谋略,临逢劲敌计皆虚。
“兄长休再多言,速速脱身要紧!” 吴用的反应能力很快,急忙伸手拽住失神的宋江,语气急促万分“咱们即刻退往南门,唯有自南门突围,方能寻得一线生机!”
宋江心神大乱,被吴用一路拉扯,匆匆退至州衙后门,慌慌张张翻身上马。
此刻整座青州城已经被点燃,火光四起,冲天烈焰将夜空映得通红,火光映照下宋江脸色惨白,双手死死攥住马缰,指尖不住颤抖,早已没了梁山寨主的半分气度。
“兄长快驱马奔赴南门!” 吴用伸手指向前方街巷,再次急声叮嘱“我早前早已派人在南门外挖掘陷马深坑,足以迟滞敌军骑兵追击,只要冲出南门地界,我等便可摆脱追兵!”
宋江慌忙应声,狠狠一夹马腹,胯下坐骑扬蹄疾驰,朝着南门方向亡命奔逃。
花荣、秦明、董平、樊瑞一众梁山头领紧随左右,紧紧簇拥着二人,穿行在漫天硝烟烈火之中。
街巷两侧民居尽数被战火引燃,熊熊烈火扑面而来,滚烫热浪裹挟着浓烟弥漫全城,呛得众人难以睁眼。
燃烧的房梁木架接二连三轰然坠落,砸在街心四分五裂,火星四散飞溅,断木残垣堵塞大半道路。
胯下战马本就惧怕烈火浓烟,又听闻四处皆是兵败哀嚎之声,骤然受惊,前蹄猛地腾空扬起,险些将马背上的宋江狠狠掀翻在地。
宋江吓得魂不附体,死死抱紧马颈稳住身形,不敢有片刻停歇,只顾着催马拼命奔逃。
而此时破虏军中军战阵之前,扈成一身戎装立马火海之间,身旁伴着杨志、潘忠、宗颖一众心腹亲将,率领精锐亲兵顺着溃兵踪迹,朝着宋江逃窜的方向全速追击。
扈成此时目光如鹰般锐利,穿透漫天浓烟烈火,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贼寇主力,心中唯有一个念头: 斩杀梁山贼首,彻底根除匪患,同时也是为扈家庄复仇。
策马奔逃途中,吴用余光瞥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扈成追兵,连忙低声提醒宋江:“兄长,你身上这身绯红锦袍太过惹眼,极易被敌军锁定踪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