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怪牛的气场极强。

那一身腱子肉透着股蛮横劲儿,尤其是那对锋利的角,在雪地里泛着寒光。

这是什么妖兽?!

潘芮瞳孔一缩,下意识地往娘亲身边缩了缩。

这怪牛光看体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。

若是它发起狂来,恐怕连老虎都要避让三分。

就连正在干饭的娘亲,动作都停滞了一瞬。

她浑身肌肉紧绷,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。

“吼——!”

那是领地被侵犯的愤怒。

那头金毛怪牛停下脚步,喷出一口白气。

它并没有看向熊猫一家。

那双铜铃大眼里,只有对食物的渴望。

它似乎也明白“互不侵犯”的道理。

它刻意绕开了一段距离,没有靠近娘亲霸占的那个大箱子。

而是走到最外围,低头卷起地上散落的竹笋和胡萝卜。

“咔嚓,咔嚓。”

它大口咀嚼起来,完全无视了娘亲的警告。

在这要命的冬天,为了几口吃的去拼命,谁都觉得划不来。

只要你不动我的,我不动你的,大家就相安无事。

于是。

在这乾龙山的深谷雪夜里,出现了极其魔幻而和谐的一幕。

核心区域,黑白色的熊猫一家在埋头苦吃。

外围区域,巨大的金毛怪牛在默默咀嚼。

树梢上,蓝脸猴子捧着苹果,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底下的大家伙们。

甚至还有几只拖着长长彩色尾巴的锦鸡,仗着体型小,大着胆子在怪牛和熊猫的脚边穿梭。

它们啄食着那些掉落的笋渣和饼干碎屑。

潘茁这傻小子,根本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。

他怀里抱着半根笋,嘴里塞着半个苹果。

一边吃,一边好奇地盯着旁边那只正在啄米的锦鸡。

大概是觉得那身彩毛好看,他伸出沾满口水的爪子,想去抓一把。

“咯咯哒!”

锦鸡受惊,扑棱着翅膀飞起来。

几根彩色的羽毛飘落在潘茁的鼻子上。

“阿嚏!”

潘茁打了个喷嚏,傻乎乎地晃了晃脑袋。

他也懒得追,把脸埋进苹果里,又继续干饭。

潘芮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景,又看了看那几乎见底的箱子,心里莫名地有些感慨。

这大雪封山的,谁都不容易。

既然是天上掉下来的,那就见者有份吧。

这顿饭,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。

这几箱食物看似不少,但在这么多张嘴的围攻下,尤其是那头怪牛和娘亲这两个“大胃王”的努力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。

不到半个时辰。

雪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堆笋壳,和几个被踩扁的空箱子。

连箱子底的碎渣都被舔干净了。

“哞——”

金毛怪牛意犹未尽地叫了一声。

它看了一眼空箱子,并没有找茬。

它转身,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风雪中,只留下一串巨大的脚印。

树上的蓝脸猴子们见没油水可捞,也抱着还没吃完的半个苹果,在树梢间几个起落,轻灵地消失在林间。

原本热闹的“宴席”,瞬间散场。

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
娘亲坐在雪地里,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残渣。

她打了个饱嗝。

显然,这一顿她是吃爽了。

那个原本有些干瘪的肚皮,此刻变得圆滚滚的。

潘茁更是直接。

这小子吃饱了就犯困。

跟着娘亲回到窝里,他立马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潘芮身边,肚皮朝天,嘴角还挂着一丝绿色的笋渣。

没一会儿,呼噜声就已经响起来了。

潘芮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靠在娘亲温暖的皮毛上。

风雪还在刮。

但这会儿,她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
胃里暖洋洋的,连带着心也定了不少。

这就是吃饱的感觉啊。

真是久违了。

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,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弟弟和正在梳理毛发的娘亲。

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。

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类到底想干什么。

但至少今晚,是个好觉。

潘芮打了个哈欠,眼皮也开始打架。

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把头埋进前爪里。

睡吧。

天塌下来,有个高的顶着。

吃饱了,才有力气去想明天的事。

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深山里,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,伴随着风声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