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的是枪、是弹、是弟兄们活着打完下一仗。
只要这些到手,别人怎么想,都无所谓。
富春江北岸的日军防线,已经沉寂了太久。
自顾沉舟整军扩编、深耕民生、养足军工底气之后,冈部直三郎就彻底陷入了被动。
他守得越稳,拖得越久,对岸的实力就越是一日千里。
而日军华东方面军这边,兵源枯竭、补给滞涩、各处战场处处吃紧,早已没有多余的兵力可调。
冈部坐镇杭州司令部,日日盯着战局研判,夜夜上奏东京,反复陈情华东危局。
他比谁都清楚,再这么耗下去,不用顾沉舟渡江强攻,光是两岸此消彼长的态势,就足以把他活活拖死。
东京大本营几经权衡,辗转抽调,终于从捉襟见肘的华北方面军和关外关东军之中,硬生生挤出两支残破旅团。
这不是什么精锐满编的生力军,而是各处防线裁撤、拼凑、整编下来的残余兵力,剔除伤兵、老弱之后,堪堪凑出一万五千余人,沿铁路线昼夜兼程,驰援杭州北岸防线。
这一万五千人,已经是日军在整个华东、华北战场上能挤出来的最后一支机动兵力了。
援军抵达杭州城那天,街巷列队入城。
军械陈旧,士气低迷,士兵们风尘仆仆,脸上透着长途跋涉后的麻木和疲惫,全无往日日军精锐的凶悍锋芒。
但即便如此,北岸紧绷的防线还是多了一分微薄的底气。
冈部没有搞任何欢迎仪式,只让参谋们把援军按计划分解到各防区,补进那些缺员最严重的据点。
当晚,杭州日军司令部灯火通明,参谋全员集结,连夜修订作战方案。
一众参谋连日压抑,见援军抵达,纷纷主战。
有人拍着沙盘说:“将军,与其坐等支那军渡江,不如集中兵力主动出击,打乱他们的整军节奏!”
有人跟着附和:“南岸的工事还没完全修好,现在打过去,正是时候!”
面对部下求战的呼声,冈部直三郎却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几分沉郁的清醒。
他抬手按住沙盘,打断了众人的激昂,语气沉缓:“诸位,切勿浮躁。”
他扫了一圈满室的参谋:“土桥、北泽的前车之鉴,你们忘了?他们就是把全军押上赌桌,妄图一战定乾坤,最后落得全军溃败、身死江滩的下场。我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他把军帽摘下来,放在沙盘边上,慢慢说道:“我们不打决战,不赌国运,不拼全军。此番援军抵达,只为以攻代守。打一连串有限攻势,不求歼敌主力,不求渡江占地,只求不断袭扰、不断消耗、不断破坏。毁他前沿工事,乱他练兵节奏,耗他弹药储备,疲他守军精力。让顾沉舟的二十万大军,日日紧绷,夜夜提防,没法安稳整训,没法蓄力备战,没法攒出一举渡江的底气。我们打的不是死仗,是拖仗、是耗仗、是缠仗。”
他话音落下,参谋们渐渐冷静下来。
众人心里其实都明白,眼下日军早已无力发动大规模会战。所谓援军,不过是杯水车薪,真敢全线决战,只会加速崩盘。
冈部的有限攻势,已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。只是这条路,也窄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命令即刻下达,北岸日军悄然动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