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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夏之后,富春江两岸的仗虽然没打起来,但另一场战争却一天都没停过。

这场战争没有炮声,没有冲锋号,甚至很少有人看见。

它的战场在电波里,在秘密电台的滴滴声中,在敌占区那些不起眼的店铺、码头、车站和茶馆里。

而方志行是这场战争的指挥者。

按照顾沉舟的命令,原来的情报处正式扩编为根据地情报总局,下辖对日情报、内部肃奸、地形测绘和无线电监听四个处室。

编制翻了几倍,人员从几十人扩充到数百人,活动范围也从赣区延伸到了浙中、浙东,甚至渗透到了沪上、余杭、金陵这些日军重兵把守的核心城市。

方志行这些年别的本事不好说,搞情报却是一把好手,他早年做过战地记者,又干过政工,带过兵,知道哪样的人适合吃这行饭。

情报总局的人成分很杂,有流亡学生,有码头工人,有商人,有伪军里反正过来的,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在日军便衣队里干过的。

方志行用人只有一个标准:胆大心细,嘴严手稳。

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,蹲在敌占区十天半月不露头,只为了等一个准确的消息。

这样的人,他都收了。

情报总局最核心的部门是无线电监听处。

这里的人日夜守着十几部大功率电台,耳机往头上一戴,就是一整天。日军在华东的通讯频率,被这些人一个点一个点地摸了出来。

从余杭到金华,从沪上到金陵,日军各部队之间的电报往来、电话线路、交通通讯节点,慢慢地全都在地图上标成了红色的标记。

几个月下来,他们不仅摸清了日军的通讯规律,还破译了其中几套密码。

虽然日军的核心密码仍在不断更换,但对于前线部队的日常调动、后勤补给和岗哨换防,情报总局已经能做到大体掌握。

方志行第一次向顾沉舟汇报这些成果时,难得地带了点兴奋,他指着地图对顾沉舟说:

“司令,冈部直三郎现在就像只被我们按了探针的刺猬。他虽然把兵都缩在北岸,可哪个据点有多少人、每天换防几次、粮弹从哪条路运,我们基本都清楚了。最要紧的是,他的防守虽然厚,但换防规律很死板。下半夜的两点到五点是观察哨最松懈的时候,也是生面孔最容易混过去的时候。如果我们再渡江,这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节点。”

顾沉舟听完,没有马上说话,他走到地图前,盯着富春江北岸那几个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日军据点,看了很久,才说:“好,但还要再细一些,鬼子换防时间的规律是有了,但天气、雨雾、潮汐、江水流速这些,也要跟日军的巡逻节奏对上。能多掌握一点,就多掌握一点。等到真的要过江的时候,这些东西就是弟兄们的命。”

“你替我跟情报局的同志们说一句。我们不是神仙,但我们有耐心。你们在敌后多蹲一天,我在地图上就多一分把握。情报工作是这一仗的耳朵和眼睛,不能出一点差错。”

方志行点头,说他一定把话带到。

但他也有点担心。

“司令,我们搞情报的同时,日军对我们的侦察和渗透也没闲着。最近抓住两个从北岸游过来的探子,还有几起在根据地内部散布谣言的案子。虽然规模不大,可防不住,往后会是大麻烦。”

顾沉舟听得认真,神色也严肃了几分,他略一沉吟,说:“不能光防。他们派人过来,咱们就顺着他们的人,反摸回去。他们的探子只要落了网,就是线头。顺着线头能拽出来多少算多少。另外,内部保卫要跟上。各县的干部、部队的新兵、往来商旅,都要有甄别。过江抓人,过江也放人。让保卫处的人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盯紧了。”

“尤其是开重要会议的时候,不许用无线电明码。什么事,都用人跑、用暗号、用写的。看不见的仗,更要防着点。”

方志行笑了:“司令,这可不就是跟鬼子打一场看不见的仗吗?”

顾沉舟也笑了笑,但笑意没到眼底:“看不见的仗,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仗。战场上真刀真枪,输一次还能缓过劲来;要是情报输一次,十几万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