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嫂子在前面安静地包着蜜香豆,一包接一包。
田小满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——在跟一个买红薯脆的老太太聊天。
日子在加速,但地基在变厚。
晚上记账。
六月十一号。
收入:蜜香豆五包一块。红薯脆一包一毛五。合计一块一毛五。
支出:熏肉加工费一块。
现金:一百四十九块九毛四。
李汉良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,用笔重重地描了一遍:
六月目标——完成棉纺厂五百包订单。
他吹了灯。
窗外的夜风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有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
明天开始加速。
黄豆要进货。翠翠要来上工。炒豆子的量要翻倍。
铺子小,但齿轮已经开始咬合。每一个零件都在转动。
他闭上眼。
睡得很沉。
六月十二号。
天刚亮,田小满就出了门。背上背着一个竹背篓,手里攥着七块钱。
粮站在镇子西头,走路要二十分钟。她走得快,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
粮站的老刘头正在开门。铁栅栏拉起来,里面一排排麻袋码得整整齐齐。黄豆、绿豆、红薯粉、玉米面,各占一列。
“刘叔,一百斤黄豆。”
老刘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“一百斤?你一个小姑娘背得动?”
“我分两趟。先称好,我回去叫人来扛。”
“行。六分一斤,一百斤六块整。”
老刘头拿了大秤,从麻袋里铲黄豆。铁铲子插进去,哗啦啦的响。黄豆圆滚滚的,颗粒饱满,颜色正。
田小满蹲下来抓了一把看。没有虫眼,没有瘪粒。
“今年的新豆?”
“去年秋天收的。存了半年多。干得很。”
“行。”
称好了。一百斤分装在两个麻袋里,每袋五十斤。田小满先付了钱,又花九毛钱在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一斤蜂蜜——玻璃瓶装的,瓶口用油纸封着。
她背了一袋五十斤的黄豆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腿开始发酸。
“嘿——小满!”
后面有人喊。回头一看,是虎子。骑着一辆破自行车,车后座绑着两捆青草。
“你背这么多?上来,我驮你一段。”
“你车上有草。”
“草轻。你坐草上面。”
田小满犹豫了一下,把麻袋往车后座的草捆上一搁,自己侧身坐上去。虎子蹬着车,链条嘎吱嘎吱响。
“你这草干嘛用的?”
“喂鱼。书上说草鱼吃嫩草长得快。我割了两捆试试。”
“你那鱼塘放鱼苗了?”
“还没。水位不够。再引两天水。”
到了铺子门口,田小满跳下车。“谢了虎子。”
“不客气。那袋——”
“我让大柱哥去扛。”
虎子骑着车走了。田小满把五十斤黄豆拖进后院,喘了口气,冲里面喊:“良哥!豆子买回来了。还有五十斤在粮站。”
李汉良从屋里出来。“大柱,去粮站把另一袋扛回来。”
何大柱应了一声,抄起扁担就走。
李汉良蹲下来解开麻袋口,抓了一把黄豆看。颗粒均匀,干燥,没有霉味。
“不错。这批豆子能用。”
他把麻袋口重新扎好,搬进刘寡妇家租的那间屋子里。昨天晾了一天,地面干透了。他在靠墙的位置放了两块木板垫高,麻袋搁在上面,不沾地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