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船被迫减速,船老大站在船头,急得满头大汗。
这条江虽然宽阔,但水底下暗礁极多,平时都要靠着两岸的山峰作为参照物来航行。
现在这么大的雾,完全失去了方向感,要是一头撞上暗礁,这一船人的命可就交代了。
“都别乱动!把帆降下来一点!”
船老大大声指挥着水手,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。
船上的其他几个散客也开始害怕起来,有的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,有的甚至跪在甲板上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,祈求江神保佑平安度过这片迷雾。
李长云放下茶杯,从藤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船头,看着这漫天的大雾。
江面上的雾气带着一股浓重的水腥味,湿漉漉地扑在脸上。
他没有惊慌,也没有去责怪船老大的无能。
天地间的气象变幻本就是自然之理,这江上的大雾不过是水汽遇冷凝结而成,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他转过头,看到沈清秋正站在画板前发愁。
画板上,她刚刚勾勒出江水和远山的轮廓,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,眼前的景色全被遮挡,手中的炭笔停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如何下笔。
李长云走到沈清秋身边,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,轻声说道:“清秋,作画不能只画眼睛看到的实景。”
“这雾也是景,画雾,不能只在纸上涂抹一片死白,你要画出雾的流动,画出藏在雾后的生机和天地间的辽阔。”
沈清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但眉头依然微蹙。
“先生,道理我懂,但这雾太浓了,我感受不到雾后的生机。”
李长云微微一笑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普通的羊毫笔,没有去蘸墨,只是在沈清秋画板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了一句诗。
“云开远见汉阳城,犹是孤帆一日程。”
落笔的刹那,一股温和而纯粹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。
这股力量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温柔大手,轻轻地抚摸过江面。
只见客船正前方的浓雾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,开始缓缓地向两边退去。
雾气翻滚着、涌动着,就像是被人用剪刀从中裁开了一样。
一条清晰的、宽阔的航道奇迹般地出现在江面上。
阳光透过头顶雾层的缝隙,如同一道道金色的利剑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熠熠生辉。
而在航道的尽头,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隐蔽的暗礁。
船老大正急得团团转,突然看到眼前豁然开朗,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“江神显灵了!江神显灵了!”
船上的乘客们看到这一幕,纷纷跪倒在甲板上,朝着江面磕头。
李长云收起毛笔,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惊呼,他指着那条被拨开的航道,对沈清秋说道:“看,这不就是雾后的生机吗?下笔吧。”
沈清秋看着眼前的奇景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她手中的炭笔再次飞舞起来,将这云开雾散、孤帆破浪的意境完美地留在了画纸上。
客船顺着这条被劈开的清晰航道,平稳地向前驶去,将那片浓重的迷雾远远地抛在了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