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他没有退。”

八戒愣了愣。

“那怎么办?偷跑?”

玄奘笑着点了点头:“对,偷渡。”

【止。】

【不可再言。】

玄奘抬手,将灯芯轻轻拨正。

火苗又稳了。

他继续道:“他被发现,被通缉,但是又被人相助。”

“他成功偷跑出去了”

玄奘点头。

“后来,他偷越国关,过五烽。”

“夜里走,白日藏。”

“再往前,是大漠。”

“水囊破了。”

“水漏进沙里。”

“他跪在地上,用手去扒。”

“沙子湿了一点。”

“可攥在手里,还是空。”

悟空眼睛轻轻动了一下。

玄奘的声音低了些。

“他五日没有水。”

“嘴唇裂开。”

“舌头贴在牙上。”

“他倒在沙里,看着天上的星。”

“那时他想,若死在这里,倒也干净。”

“没人知道。”

“没人收尸。”

“风吹几日,沙子一盖,世上就少了一个多问几句的人。”

屋里安静得只剩灯火声。

八戒不笑了。

小白龙垂着眼。

沙僧掌心合得更紧。

悟空从房梁上落下来,蹲在玄奘身前。

“后来呢?”

玄奘看着他。

“后来,那匹马闻到了水草气。”

“拖着他往前走。”

“他醒来时,脸贴着湿泥。”

“泥水有腥味。”

“可那一口,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水。”

悟空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
玄奘继续道:“他到了高昌。”

“高昌王待他极厚,想留他做国师。”

“给他宫殿,给他车马,给他侍从。”

“他谢过。”

“然后绝食三日。”

八戒倒吸一口气。

“真狠。”

玄奘道:“国王哭着问他,为何如此执拗。”

“他说,此行只为求法。”

“若被富贵留住,前面的苦便都白受了。”

“国王最后放他走,还送他西行。”

“他又过雪山。”

“山路窄得只能容一只脚。”

“脚下是深谷。”

“同行的人走着走着,就没了声息。”

“雪落下来,连坟都找不见。”

“他继续走。”

“走了四年多。”

“行了五万余里。”

“终于到了那烂陀寺。”

“他在那里学了很多年。”

“读梵文。”

“学经论。”

“拜高僧为师。”

“后来,他参加无遮大会。”

“大乘、小乘诸僧都听他辩法。”

“有人称他大乘天。”

“有人称他解脱天。”

“那是他在异乡最光耀的时候。”

八戒小声道:“那他总算熬出来了。”

玄奘却摇了摇头。

“他没有留下。”

“他带着经卷回自己的国家。”

“回来时,已离开国家十八年。”

“他带回佛经六百五十七部。”

“又用后半生译经。”

“灯一盏一盏烧尽。”

“笔一支一支写秃。”

“有人称他圣僧。”

“有人称他法师。”

“他听见了,只合掌行礼。”

“因为他知道,自己从始至终,只是那个想把疑惑问到底的人。”

悟空盯着玄奘。

“然后呢?”

玄奘的声音更轻。

“后来,他老了。”

“六十余岁。”

“在玉华寺。”

“他译经到最后。”

“病得很重。”

“弟子围在身边。”

“他合掌,念佛,圆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