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空回过头，看着玄奘。

“俺们都有自己的劫难，都过了自己的劫难。”

“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道。”

“那您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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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下来。

油灯里的火苗被风压低了一点。

玄奘还是没有说话。

悟空声音更低了些。

“您自始至终都像现在这样。”

“您的道也一直都在，一开始就有。”

“遇见妖魔，您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遇见劫难，您知道该怎么过。”

“遇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您也总知道怎么解决。”

“之前那些劫难对您来说，真的算是劫难吗？”

他盯着玄奘的眼睛。

“俺老孙不是觉得您这样不好。”

“俺早就认定您了。”

“俺只是觉得，您太完美了。”

“您只是个凡人，却比神佛都更像神佛。”

“您的缺点，是放不下世人。”

“您的执着，是救苦救难。”

“这种缺点，算什么缺点？”

“您这样，真的好吗？”

“师父，这样的人还是人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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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轻了些。

“您就像世人心里想出来的圣僧。”

“太不真实了。”

玄奘静静看着他。

悟空索性把压在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。

“俺们听您讲了这么久的课。”

“听了这么多故事。”

“学了这么多佛法。”

“可您说的佛陀，真是灵山上的佛祖吗？”

“他们说您宿慧觉醒。”

“谁呢？”

“金蝉子吗？”

“您说您不是。”

“您从来不说谎。”

“俺总觉得您已经取过一次了。”

“您说过，年少求学，走过了许多路。”

“可您才多大？”

“您去的是哪里？”

“您教给我们许多的佛法与经文。”

“这些又和咱们要去灵山取的经有什么区别？”

他伸手挠了挠下巴。

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玄奘。

“师父，俺和您在一起时间最长，俺老孙不傻。”

“有时候俺就在想。”

“您是不是假的，要不然您为何一开始就认识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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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风声忽然轻了。

悟空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得也很轻。

“更荒唐的是，俺还想过。”

“咱们现在的这一场取经路，会不会只是俺在五行山下做的一场梦。”

“俺是不是还被压在那里。”

“只是俺太想出来了，所以俺梦见了您。”

他的声音到这里，轻得快被风吹散。

“梦见了俺心目中的师父。”

“然后又梦见了最好的师弟们。”

“梦见阿虎。”

“梦见八戒。”

“梦见小白。”

“梦见老沙。”

他看着地上摇晃的灯影。

“这一切太好了，会不会一戳就破。”

“会不会您其实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，骗俺戴上金箍。”

“会不会阿虎本该被俺一棒子打死。”

“八戒是个混蛋，天天喊着散伙回头，和俺不对付。”

“小白还是被锯角褪鳞，变成了白马，一路上被人骑着。”

“老沙就是流沙河里吃人的妖怪，心思重，什么都不尽力。”

悟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“师父，俺明明是最清醒的，俺也明明只有你们了。”

“俺不想去想，反而一直在想。”

“这是为什么啊？这种感觉太不对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