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他换下一身桃色客袍,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灰黑衣袍披上。
桃魂香太重。
脂粉气也太明显。
若继续穿着这身衣袍走,离开鬼市后反而扎眼。
他将客袍撕碎,沉入附近一口废水沟里,又绕过阴槐林外的白骨坡,往乱葬坡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直接回炼尸宗。
而是先走阴渠。
再过乱葬坡。
中途换了两次方向,又故意在一片野尸地里留下几道鬼道散修的杂乱气息。
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,他才借着一片尸雾遮身,悄然往炼尸宗方向返回。
身后,阴槐鬼市仍旧灯火摇晃,杀机未散。
顾炎离还在找黑骨面尸修。
槐无咎还在查寻阴骨珠的感应。
赤霞宗的人,也在暗中封锁消息。
可这一切,暂时都与他无关了。
陈平安按住袖中的青阴木胎令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。
回宗。
闭关。
炼肝木。
……………
陈平安回到炼尸宗时,天色将亮未亮。
山门外阴雾未散。
远处尸林里,偶尔传来几声低沉尸吼。
陈平安没有走最显眼的正道,而是绕过两处偏僻尸林,借亲传令避开巡山弟子的盘问,悄然回到自己的临时静室。
石门前,放着一只小食盒。
食盒旁,还有一张浅黄符信。
陈平安目光一扫,便认出是李倩留下的东西。
符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师兄若归,可唤我。”
陈平安看了片刻,没有立刻打开食盒,也没有唤她。
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。
青阴木胎胎叶刚刚到手。
鬼市那边还在乱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先把机缘变成自己的实力。
否则,宝物拿到手,也只是烫手山芋。
陈平安推门入内,反手封上石门。
随后,他取出三张封门符,贴在门后,又开启静室本身的隔绝阵法。
一层阴冷光幕从墙壁上浮起,将整间静室笼罩进去。
做完这些,陈平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外面,顾炎离大概还在气急败坏地找黑骨面尸修。
槐无咎恐怕也在查谁截了他的胡。
沈青莲那边,多半已经醒了,说不定正恨得牙痒。
而真正夺了青阴木胎胎叶的人,此刻已经回到炼尸宗,关门闭关。
这才是最稳的路。
陈平安抬手一拍尸袋。
独目女尸无声落地。
她身上的旧尸袍已经脱下,空眼深处仍被黑水尸泥封着,独眼半阖,气息沉入体内,没有外泄。
可陈平安能感受到,她肝宫深处,那一缕青黑尸纹正在轻轻跳动。
像是还未长开的枯芽。
饥渴。
沉寂。
等待更多木气浇灌。
陈平安取出青阴木胎令。
令牌表面,叶痕微亮。
木胎阴气藏在其中,比昨日在废井里时稳定了许多。
“开始吧。”
陈平安低声道。
………………
静室里,阴火灯被他压低。
四周只剩一层暗淡绿光。
陈平安盘膝坐在蒲团上,独目女尸站在他身前三尺处。
二者之间,尸线无声相连。
五脏炼尸经缓缓运转。
肺金先起。
冷白尸煞沿着尸线沉入女尸肺宫,像一柄细刃,稳住她全身尸骨。
金火随后亮起。
赤金尸光在独目女尸独眼深处一闪而逝,压住青阴木胎阴气中那一丝过于活跃的生发之意。
肾水最后铺开。
黑蓝色的水行尸气从女尸肾宫深处涌出,像一口沉井,将整个修炼过程的气息全部收拢在静室之内。
陈平安这才牵动青阴木胎令。
叶痕微微发热。
一缕比废井中更浓的青黑木气,从令牌表面流出,带着一种死木埋在阴土里多年后,重新抽根的阴冷气息。
木气顺着尸线进入独目女尸体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