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堆着几个大木桶。
桶里满是浑浊香水和废弃花瓣。
陈平安刚从暗渠口出来,便看见胡姬儿倚在门边,她换了一身鹅黄色薄裙,狐尾绕在腰后,手里拿着一枚小小桃灯。
灯火很淡,照在她脸上,显得她那双狐媚眼睛更加水润。
看见陈平安出来,胡姬儿眸子微微一亮,笑吟吟道:“赵公子命真大。”
陈平安淡淡道:“你在等我?”
胡姬儿轻轻一笑:“姬儿收了赵公子这么多赏钱,总不能看着赵公子死在旧渠里吧?”
这话说得好听。
陈平安却不信。
胡姬儿这种人,当然不会白等。
果然,下一刻,胡姬儿便摊开掌心。
掌心里放着一枚桃红小牌。
“醉春坊出楼牌。”
“有这东西,才能混在楼里送客阴车里出去。”
陈平安看了她一眼:“价钱?”
胡姬儿笑得很甜:“两枚低阶妖核,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陈平安皱眉。
真贵。
这醉春坊,是真他娘吃人不吐骨头。
胡姬儿像是看出他的肉痛,娇声道:“赵公子,这不是普通出楼牌,这是命牌。”
“如今外面顾家、槐家、赤霞宗都封着门呢。”
“命可比灵石值钱多了。”
陈平安没有废话,取出两枚低阶妖核,又补了十块下品灵石。
胡姬儿立刻眉开眼笑,收钱的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,道:“赵公子真爽快。”
陈平安接过桃红小牌。
胡姬儿却没有立刻让开,而是凑近了一些,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她声音压得很低:“赵公子,你身上的尸气藏得真干净。”
陈平安看着她。
胡姬儿立刻笑了笑,像是什么都没说过。
“别这样看姬儿嘛。”
“姬儿是狐女,鼻子灵一些,不算本事。”
她说着,抬手替陈平安理了理衣襟,又把桃魂香往他肩头多抹了一点。
这动作像是亲昵。
可她眼里却很清醒。
“顾炎离在查黑骨面尸修。”
“槐无咎在查寻阴骨珠最后感应过的人。”
“沈真传那边倒是安静,她醒来之后没有往外乱说,只让人封口。”
胡姬儿说到这里,笑意更媚:“赵公子,沈真传为什么不查你呀?”
陈平安淡淡道:“我怎么知道?”
胡姬儿咯咯一笑。
“赵公子说不知道,那便是不知道。”
她把一枚小酒壶塞到陈平安手里。
“等会儿出去时,装醉一点。”
“醉春坊的客人,若太清醒,反而奇怪。”
陈平安接过酒壶,闻了一下。
酒味很冲。
但里面没有毒。
胡姬儿又道:“等下会有两名姑娘扶你出去,她们什么都不知道,只当你是喝多了的客人。”
“赵公子,记得别说太多话。”
陈平安点头。
胡姬儿看着他,忽然低声问了一句:“赵公子,你真不是炼尸宗那个赵庸?”
陈平安目光平静:“你觉得呢?”
胡姬儿眨了眨眼,笑而不答。
她很聪明。
聪明人知道,有些答案不用听见。
听见了,反而容易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