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阴井中。

陈平安忽然睁开眼,腰间一枚淡粉香符发热。

这是胡姬儿先前塞给他的,说是若有紧急消息,会以此传讯。

香符亮起后,里面传来胡姬儿的声音。

“赵公子,鬼市封门了。”

“顾家、槐家、赤霞宗,都在找一个黑骨面尸修。”

“尤其顾炎离,气得快疯了。”

“沈真传那边也醒了。”

说到这里,胡姬儿声音里像是带着一点笑意。

“赵公子,你到底对沈真传做了什么?她醒来时,脸色可不太好看呢。”

闻言,陈平安捏碎淡粉香符后,没有立刻起身。

鬼市封门了?

也就是说,从这一刻开始,黑骨面不能再用,尸修气息不能再露,独目女尸更不能出现在明面上。

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青阴木胎令。

令牌上的叶痕已经彻底沉寂下来。

木气内敛,没有半点外泄。

这倒是好事。

东西已经真正落到自己手里。

剩下的,就只是怎么出去。

陈平安收起青阴木胎令,先把独目女尸收入尸袋深处,又在尸袋外连贴三张封尸符。

做完这些,他还不放心。

又以肾水尸气裹了一层,将尸袋里的气息压到最低。

肾水主藏。

这两日他刚刚摸到水行妙处,如今用来遮掩尸气,倒正合适。

随后,陈平安摘下无纹黑骨面。

这张面具不能留。

他指尖尸气一压,黑骨面咔嚓一声碎成几片,被他丢入井底黑水里。

阴水一卷,很快便没了踪影。

接着,他又换下一身沾着旧渠腥气的外袍,取出一件早在醉春坊里买下的桃色客袍。

这客袍不是他喜欢的风格。

颜色轻佻,袖口还带着淡淡香纹。

一看便像是醉春坊里那些寻欢客穿出来的东西。

但现在,越不像他越好。

陈平安把客袍披上,又取出一只桃魂香囊,捏碎后抹在衣襟、袖口、肩头。

脂粉香、酒香、桃魂香混在一起,很快盖住了身上那点阴尸味。

最后,他取出一张桃花面。

面具薄如蝉翼,覆在脸上后,原本冷硬的骨相被柔化了几分,眉眼间多了一点醉春坊客人的轻浮气。

陈平安对着井水看了一眼。

井水里的人,已经不是黑骨面尸修。

而是一个满身酒气脂粉香、像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鬼市散修。

想了想,陈平安又把修为压到炼气二层半。

不高。

也不至于低到像凡人。

这种修为,在鬼市里很常见。

来醉春坊寻欢的人里,也多的是这种底层散修,攒了许久灵石,便来销金窟里挥霍一夜。

谁会把这样一个人,和刚才杀秦无焰、敲晕沈青莲、抢走青阴木胎胎叶的黑骨面尸修联系在一起?

陈平安收拾妥当,才沿着阴井另一侧的窄缝往上走。

这条路,是胡姬儿香符里最后浮出的一段暗示。

香水渠三岔。

桃灯左行。

浣香门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浣香门在醉春坊后楼更偏僻的位置。

这里不是客人出入的地方,而是楼里清洗衣裙、处理酒水香料残渣的小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