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再见,她身上的气质明显不一样了。

赤霞真传。

甲上灵根。

阵道天赋。

这些东西已经把她从当初那个左右逢源的女修,推到了另一层位置。

陈平安心中生出几分感慨。

若当初他一念之差杀了沈青莲,今日自然也不会有这位赤霞真传。

可现在,两人一个是炼尸宗亲传,一个是赤霞宗真传。

再见面,未必还是旧识。

沈青莲落座后,笑着朝槐无咎点了点头:“槐少主。”

槐无咎明显收敛了几分傲气,笑道:“沈真传肯赏脸,是槐某的荣幸。”

沈青莲只是笑了笑,没有多说。

她目光在长案上那只黑木匣上一扫而过。

虽然隔着水幕,但陈平安仍能看出,她已经动心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片刻后,第二批赤霞宗修士也到了。

为首之人,是一名身穿赤火法衣的青年,眉眼锐利,气息炽烈,赫然有炼气七层的修为。

身后两名赤霞弟子,也都有炼气六层左右的气息。

此人进来时,没有刻意压住身上的火气。

几名醉春坊女修腰间阵铃轻轻一颤。

他这才冷哼一声,略微收敛。

顾炎离。

顾家的火脉真传。

陈平安看着他,眼神一冷。

顾炎离入座后,目光先扫过沈青莲,随后才看向槐无咎。

“槐少主,说是青阴木胎胎叶,可别拿假货糊弄我。”

槐无咎笑道:“顾真传说笑了。木老亲自掌眼,又在醉春坊春水阁交易,槐某怎么敢拿假货坏自己名声?”

顾炎离冷笑:“鬼市里的名声,也值几个灵石?”

槐无咎面色微微一沉。

沈青莲适时开口,轻声笑道:“顾师兄,先看东西吧。”

顾炎离这才收回话头。

只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,忽然冷声道:“说起来,黑水尸坊那笔账,我顾家还没和炼尸宗算清。”

“尤其那个陈平安。”

“若不是他从中搅局,我们赤霞宗未必会栽那么大跟头。”

陈平安坐在听曲席中,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。

胡姬儿靠在他身旁,似乎没听见这话,只是替他轻轻续酒。

顾炎离继续道:“此人如今还成了炼尸宗亲传,倒真是可笑。若有一日落到我手里,我会让他知道,什么是比死还难受。”

沈青莲眸光微动,却只是笑道:“顾师兄,今日是来买胎叶的,不是来谈旧怨的。”

顾炎离哼了一声,不再多言。

陈平安心里却已记下了。

顾炎离想杀他。

很好。

既然如此,后面若有机会,他自然也不用留手。

只是……

陈平安隔着水幕,又看了一眼那位顾炎离。

不知是不是错觉。

这人身上的火气虽烈,却似乎有些虚浮?

沈青莲端起茶盏时,目光也在顾炎离袖口处停了一瞬。

很短。

短到几乎没人察觉。

陈平安心头微动。

这位顾真传,似乎有点不对劲?

………………

长案前,木老终于起身。

槐无咎抬手一挥,黑木匣打开。

里面躺着那张残缺枯骨面,表面灰白,边缘嵌着一片极细的枯黄木纹。

若不仔细看,仍旧像一张破旧骨面。

顾炎离皱眉:“这就是青阴木胎胎叶?”

槐无咎没有解释,只看向木老。

木老取出那盏乌木小灯,轻轻一点。

灰白阴火燃起,火光落在骨面边缘,下一刻,那片枯黄木纹像死叶舒展,微微亮起一丝藏在死色之下的青黑木意。

水幕之外,陈平安袖中的青阴木胎令也跟着一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