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看着胡姬儿掌心那枚粉色小玉牌,沉默了片刻。
又要灵石。
这醉春坊,果然是销金窟。
从进楼到现在,雅间、酒水、消息、打赏,一笔笔花出去,哪怕他如今比以前宽裕了不少,也有些肉痛啊。
可今晚这笔钱,不能省。
青阴木胎胎叶就在春水阁。
沈青莲会来。
顾炎离也会来。
槐无咎会带着胎叶交易。
这种时候,若连进场的位置都没有,后面想动手,便等于睁眼瞎。
想到这里,陈平安取出五块下品灵石,放到桌上。
胡姬儿美眸一亮,立刻笑盈盈收起灵石,声音又甜了几分:“赵公子果然舍得。”
陈平安淡淡道:“带路。”
胡姬儿轻轻一笑,将粉色小玉牌挂在陈平安腰间。
玉牌贴上衣袍的瞬间,便有一层淡淡粉光一闪而逝。
“这是听曲席的牌子。”
“春水阁外的听曲席,名义上只是听曲看舞,不参与交易。”
“赵公子记住,进去之后,不要乱放神识,也不要乱动尸气。”
胡姬儿柔声道:“春水阁的阵法,比外面的雅间更严。若有人乱探,会被醉春坊请出去。”
陈平安点头。
他自然明白。
醉春坊背后是靖国花阴夫人,春水阁又是今晚交易之地,阵法只会更重。
真要在里面强行用尸线探查,那是找死。
………………
很快,胡姬儿带着陈平安到了二楼最深处。
春水阁在醉春坊后楼。
还没进去,陈平安便先听见一阵细细水声。
像有泉水从石壁间流下,又像女子轻轻拨动琴弦。
阁外有一层粉白水幕。
水幕从上方垂落下来,薄薄一层,却把里面的声音、气息、神识波动都隔得若有若无。
水幕两侧,站着四名醉春坊女修。
她们穿着淡粉薄裙,脸上带着浅笑,腰间却都挂着一枚阵铃。
陈平安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四人不是单纯侍女。
谁若在这里动手,她们腰间阵铃一响,整个春水阁的阵法都会被牵动。
胡姬儿把陈平安带到水幕外侧一处听曲席。
这里半遮半掩。
前方能看见阁内大致动静,却看不清细节。
旁边有几名女修抱琴而坐,指尖轻挑,琴声柔媚,正好掩住客人之间的低声交谈。
胡姬儿在陈平安身旁坐下,贴近他耳侧,道:“赵公子,这里已经是能买到的最好位置了。”
陈平安没有说话,只看了一眼春水阁深处。
隔着水幕,他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长案。
长案旁,槐无咎已经到了,他身旁站着灰衣仆从。
木老坐在他侧后方,腰间那串黑木牌垂在腿边。
那只黑布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黑木匣。
陈平安心中微动。
胎叶,应该就在匣中?
他袖中尸线微微一沉,不是他主动探查,而是独目女尸肝宫深处,那一点木行牵引又动了一下。
很细微的反应,可隔着水幕仍旧能有反应。
这让陈平安更加确认,东西就在里面。
他立刻以五脏炼尸经压住独目女尸的异动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不多时,春水阁外传来脚步声。
第一批进来的,是赤霞宗的人。
为首女子身穿赤莲法衣,袖口绣着细密阵纹,行走之间,裙摆下似有一缕缕赤色灵纹隐现。
她面上没有戴骨面,容貌清丽,眉眼温和,唇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可她一入阁,周围几名赤霞弟子便自然低头。
沈青莲。
陈平安看着她,眼神微动。
当初黑水尸坊之前,水胎之事,还是沈青莲卖给他的人情。
那时候的沈青莲,已经很会看风向,很会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