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看向她。

胡姬儿笑得很甜,狐尾轻轻摇了一下,继续道:“醉春坊不出手抢东西,也不替客人杀人。不过,后日谁来,几时来,走哪条门,坐哪间雅座,带多少人,喝什么酒……”

她眨了眨眼:“这些都是消息。”

陈平安道:“价钱?”

胡姬儿伸出五根手指,道:“五块下品灵石。”

陈平安眉头微皱。

胡姬儿立刻柔声道:“赵公子,这可牵扯赤霞宗两位真传,还有槐少主。姬儿要打听这些,也要担风险的。”

陈平安沉默片刻,取出五块下品灵石,放在桌上。

胡姬儿喜笑颜开,立刻收好,甜甜道:“赵公子放心,姬儿一定把消息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
陈平安淡淡道:“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。”

胡姬儿轻轻一笑:“赵公子放心,醉春坊的姑娘,最懂替客人藏秘密。”

陈平安没有再说话,端起那杯桃魂酒,这一次终于轻轻抿了一口。

酒液入喉,温热,香甜。

陈平安的心思也活络起来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接下来两日,陈平安没有离开醉春坊。

这地方看似寻欢作乐,实则最适合藏身。

来这里的修士,十个里有九个都戴着骨面,身份来历混杂,楼中又有靖国花阴夫人的名头压着,寻常人不敢乱查。

更重要的是,醉春坊本就有隔音阵和遮息阵。

客人进了雅间,关上门,外人只会以为里面是在饮酒作乐。

至于到底是在做什么,没人会去多问。

陈平安正好借着这个遮掩,静心修炼五脏炼尸经。

半敞雅间换成了内间。

门外有胡姬儿安排的人守着。

屋内则点着醉春坊特有的桃魂香,香气柔腻,能遮住大部分阴尸气息。

陈平安盘膝坐在榻上,独目女尸立在身前。

她身上的旧尸袍已经褪去,空眼被黑水尸泥遮着,独眼半阖,尸气沉在体内,不再外散。

陈平安以尸线牵住她五脏尸脉。

肺金。

金火。

肾水。

三行尸路在体内流转。

自从突破炼气五层后,他原本略有些浮的气息,在这两日调息中,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
法力沿着经脉运转时,不再像刚破境时那般有些虚浮,而是阴冷厚重,层层叠叠,像一口沉在地底的黑井。

炼气五层。

看似只是刚入中期,可陈平安自己很清楚,他如今体内的法力,根本不像寻常炼气五层。

独目女尸每一次吐纳,都会有尸脉反馈回来。

肺金锋锐。

金火炽烈。

肾水深沉。

三者反哺之下,他的法力厚度甚至不输一些炼气六层修士!

若真让寻常炼气六层和他硬拼消耗,谁先撑不住,还真不好说。

更重要的是独目女尸。

三件五行奇物入身后,这具女尸已经和最初那具残破废尸完全不同。

肺金入尸,使她骨爪锋锐,尸煞如刃。

金火入眼,使她独眼之中能喷吐金火尸光,克制阴邪,也能焚断许多尸发、鬼气、邪藤之类的缠绕之物。

而肾水一脉,则不是单纯杀伐。

水主藏,也主化。

那枚水胎尸种被陈平安层层压在女尸肾宫深处后,虽然不能完全放开,却已经开始一点点改造她的尸脉。

如今独目女尸出手时,尸身不再只有金煞的硬和火光的烈。

她的关节、尸脉、筋骨之间,多了一种暗流般的韧性。

外力轰在她身上,不再是硬碰硬地承受,而会被那股肾水尸气一点点卸入尸脉深处。

尤其在阴水、黑泥、潮湿尸气浓重之地,她的气息会藏得更深,动作也会更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