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若这四人听令,东侧阴水沟便能守得稳。

若有人心里不服,临场各做各的,那才是真麻烦。

陈平安睁开眼,道:“东侧阴水沟是暗路,真有人逃出来,多半不是普通族人。”

四人都看向他。

陈平安继续道:“司马家若想留火种,最可能带走的,不是空手逃命的人,而是账册、族谱、传讯符、储物袋,甚至是族中挑出来的几个种子。”

“所以,遇见逃出来的人,不要先抢东西。”

“先断传讯。”

“再断腿。”

“最后看有没有活口价值。”

裴玉楼眉头动了一下:“若是赤霞接应修士呢?”

陈平安看了他一眼:“能杀就杀,杀不了就拖住。”

“白骨长老压阵,拖住十息,便有人来收。”

石魁点头:“这个稳。”

沈照雪道:“若对方分散逃?”

陈平安道:“石魁守沟口正面,沈师妹封左侧骨坡,陆师弟的尸发适合缠路,守右侧阴树带。裴师弟带两名执法堂弟子居中接应。”

裴玉楼脸色稍稍一僵。

他听出来了。

陈平安把他放在居中接应的位置,不是最前,也不是最自由。

这是防他临场乱动。

裴玉楼心里不舒服,可看了一眼陈平安腰间亲传令,终究没反驳,只道:“听陈师兄安排。”

陆闻骨忽然开口:“那陈师兄你呢?”

陈平安看向他。

陆闻骨神色平静,语气也没什么冒犯,却让气氛冷了一分。

陈平安道:“我守最后一道口。”

陆闻骨道:“若前面漏了人?”

陈平安平静道:“那便从我这里死。”

黑棺舟内安静了一瞬。

石魁看了陈平安一眼,咧了咧嘴,没有笑出声。

沈照雪也睁开眼,看向陈平安的目光多了些审视。

裴玉楼压下心中那点不服。

陆闻骨背后木匣轻轻一响,他没有再问。

陈平安重新闭目。

他说得平静,心里却没有半点大意。

他境界最低。

所以他不能把自己摆在最前面逞威风。

亲传不是莽夫。

真要逞一时气势,冲在前头被司马家炼气九层一刀斩了,那才叫笑话。

他要的是守住路。

活下来。

杀该杀的人。

拿该拿的东西。

这才是正事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丑时将近。

黑棺舟终于压低。

下方群山起伏,阴雾横流。

远处一片山岭藏在黑夜里,像一头伏地的巨大阴兽。

阴柳岭到了。

黑棺舟没有直接落入岭中,而是在外围一处荒坡上停下。

所有弟子悄然下舟。

白骨长老站在坡顶,抬手一点,半空浮出一片阴气凝成的地图。

地图之上,阴柳岭被标出三处红点。

正中,是司马藏脉别院。

西北两处,是山口。

东侧一条细黑水线,则是阴水沟。

那条水线弯弯曲曲,藏在山背后,几乎和周围阴气融在一起。

若非宗门早就盯上这里,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。

白骨长老道:“一炷香内,各归其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