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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未至,炼尸宗内门深处的尸舟台上,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
夜色压在山头。

阴风从尸林里吹来,卷着一股陈年腐气。

尸舟台正中,停着一艘黑棺舟。

舟身狭长,如一口横在地上的巨棺,两侧刻满阴纹,舟首垂着三盏惨白尸灯。

刑堂弟子三十人,皆穿黑刑法袍,腰挂封尸钉与刑链。

执法堂弟子六十人,则列在另一侧,个个身旁都站着阴尸,气息森冷。

人虽不少,可尸舟台上却极静。

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乱说话。

白骨长老还没到。

三位亲传也还没到。

此行的内门甲册弟子,却已经先来了。

石魁、陆闻骨、裴玉楼、沈照雪。

四人站在执法堂弟子前方,隐隐单独列成一排。

石魁身材高大,肩背宽厚,脖颈处那几道尸纹在夜风里轻轻浮动,像有活物藏在皮下。

陆闻骨依旧背着那口窄黑木匣,整个人瘦削沉默,木匣里偶尔传出一声极轻的“叩”响。

裴玉楼穿着锦袍,脸色有些阴沉,眼底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甘。

沈照雪则抱着灰白骨罐,面色冷淡,站在那里一言不发。

这四人,曾经和陈平安同列甲册。

那时候,陈平安只是甲册之中一个新冒出来的人。

论境界,论出身,论积累,他都不算最强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忽然,尸舟台外传来脚步声。

众人抬眼望去。

陈平安穿着玄黑亲传法衣,腰悬亲传令,独自从阴影里走来。

法衣袖口三道暗银尸纹,在尸灯下泛着冷光。

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气息也只是炼气四层后期顶峰。

可那枚亲传令,足够压过他的境界。

尸舟台上一静。

几名执法堂弟子最先反应过来,立刻低头抱拳。

“见过陈师兄。”

刑堂弟子也跟着低头。

“见过陈师兄。”

声音不大,却齐整得很。

陈平安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那四名甲册弟子身上。

石魁先是一怔,随后脖颈处尸纹轻轻一浮。

他看着陈平安,神色有些复杂,可还是第一个抱拳低头,声音沉重。

“见过陈师兄。”

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里,传出一声极轻的“叩”响。

他抬手按住木匣,眼神落在陈平安身上。

当初白肺沟里,他曾与陈平安争过白肺眼核。

那一次,他匣中女尸的乌黑尸发已经卷住眼核,却被陈平安的独目女尸一线金火尸光硬生生烧断。

那时两人同列甲册,各凭本事争尸材。

谁也不必向谁低头。

可现在,陈平安已经不是那个同列甲册的陈平安。

他是亲传第三席。

陆闻骨沉默一息,终究低头。

“见过陈师兄。”

裴玉楼脸色最难看。

他当初见过陈平安的独目女尸,也亲眼看过那具女尸从残缺废尸,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邪门。

那时他心里还有几分不服,觉得陈平安只是捡了机缘。

可现在,机缘也好,运气也罢,陈平安已经站到了他头顶。

裴玉楼攥了攥袖口,最后还是拱手。

“见过陈师兄。”

沈照雪抬眼看了陈平安一瞬,片刻后,她抱着灰白骨罐,轻轻低头。

“见过陈师兄。”

四名甲册弟子尽数低头。

陈平安心头还是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