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没有问她为什么愿意冒险追进暗渠。

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追问陈平安怀里藏了什么。

两人都心照不宣。

陈平安收回手,转头看向四周,道:“我昏了多久?”

李倩道:“大半日。”

大半日。

陈平安心里微沉。

这个时间不短了。

顾炎生若还在上面,恐怕早已封住了裂缝。就算顾炎生走了,炼尸宗和赤霞宗的人,也迟早会顺着水门的异动查到这里。

他不能久留。

陈平安道:“有路吗?”

李倩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些:“我醒得比你早些,看过一圈。上面那道裂缝已经被黑水冻住,爬不上去。四周都是阴冰寒壁,符火一点就灭。”

她顿了顿,又看向冰壁里那些尸影。

“还有几条水道,但全是死水,越往里越冷,我没敢走太深。”

“陈师兄,这里不能久待。”

“以我们的灵力,最多撑一两日。再久,恐怕就会和他们一样。”

陈平安看着冰壁里的尸体,没有反驳。

一两日,还是往好处算。

李倩有伤,他腰侧也被赤霞火钉擦开一道口子,独目女尸肩头更是被赤火钉钉穿,尸气受损。

若寒气继续往体内侵,两人两尸都未必能撑满两日。

陈平安闭了闭眼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上方走不通,四周是阴冰,死水不能入。

普通方法,已经没路了。

可外卦给的不是死局。

【沉胎可生】

沉胎生出了子胎。

子胎被他拿到手。

若只是让他多一件机缘,却死在寒窟里,那便不叫生路。

生路一定还在子胎上。

想到这里,陈平安目光落到独目女尸身上。

独目女尸站在不远处,半边肩头被赤火烧得焦黑,黑紫尸血已经凝住,伤口附近仍残着一点赤红火痕。她空掉的眼眶漆黑无光,整具尸身都蒙着一层寒霜。

可尸线传回来的感应仍旧稳定。

这具女尸,比他想象中还要能撑。

陈平安取出封煞骨瓶。

瓶子刚一离开怀中,寒窟里的黑水寒意似乎都被牵动了一下。

瓶中,那枚黑水子胎轻轻一颤。

李倩也感觉到了什么,下意识看向骨瓶,却很快又移开目光。

陈平安没有解释,只牵动尸线,让独目女尸走到近前。

随后,他将封煞骨瓶贴近独目女尸肾宫所在的位置。

瓶中黑水子胎再次一颤。

这一次,比刚才更明显。

独目女尸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缓缓沉下,腹下肾宫处,竟浮出一点极淡的幽黑水光。

陈平安透过尸线,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。

不是风声,也不是寒冰裂开的声音,像是水声。

极细,极远,若有若无。

陈平安神色一凝,继续以尸线牵引黑水子胎的气息。

可那一点水声只出现了短短一瞬,便又消失了。

独目女尸肾宫处的幽黑水光,也跟着暗了下去。

不够。

陈平安眉头一点点皱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