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没有亲手去碰,只牵动尸线,让独目女尸把马原从黑水里拖了起来,扔到石道上。

马原脖子歪折,眼珠凸着,脸上还残着最后那点惊恐。

陈平安面无表情。

在这种地方,想害他的人,死得再惨都不冤。

独目女尸撕开马原腰间储物袋。

陈平安以尸线挑开里面的东西。

寻常灵石、养尸散、符纸,都被他扫到一旁。

真正让他停下的,是三样东西。

一枚烧空的赤色传讯骨符。

半截磨去大半暗纹的灰白骨片。

还有一只封着黑蜡的小黑瓷瓶。

赤色骨符内部已经焦黑,可边缘还残着一点赤霞火气。

传讯骨符,用过了,里面的讯息也已经被烧干净。

马原一个炼尸宗内门弟子,身上却藏着赤霞宗的传讯骨符。

这已经够说明很多事。

李倩看见那枚赤色骨符,脸色也变了,低声道:“他真有问题……”

陈平安没有接话,又看向那半截灰白骨片。

骨片很薄,边缘被刻意磨过,上面只剩一道残缺暗纹。

司马家的纹路。

不是完整身份牌。

更像是临时接应用的信物。

陈平安眼神微沉。

赤霞传讯骨符。

司马接应骨片。

马原这条线,果然不干净。

但也仅此而已。

这些东西只能证明马原和赤霞宗、司马家那条线有牵连,却还不能证明真正安排他的人是谁。

只能证明马原不是大鬼,是被塞到自己身边的小鬼。

真正把这只小鬼放进来的那个人,还藏在后面。

最后,陈平安让独目女尸捏碎小黑瓷瓶上的蜡封。

一股腥冷粉气顿时飘了出来。

李倩忍不住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陈平安用尸线卷出一点黑粉,凑近闻了闻。

黑水尸蛭粉。

这种粉能引黑水尸蛭。

若洒在尸绳上,不出片刻,尸绳就会被啃断,而且几乎没有动静。

难怪入口处没有示警。

难怪尸绳断得那么干净。

马原不是临时起意。

他从一开始跟着下暗渠,就已经准备好了断他的退路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陈平安将赤霞传讯骨符、司马接应骨片和黑水尸蛭粉都收了起来。

这些东西以后交给杜沉舟也好,自己留着查线也罢,都有用。

至于马原的尸体……

陈平安看了一眼独目女尸。

独目女尸五指一扣,直接抓住马原胸口,将尸体拖到一旁黑水里按了下去。

黑水翻了几下,很快就把血气吞了进去。

李倩看得脸色又白了几分,却没敢出声。

陈平安重新看向她。

“你刚才说,入口有人喊北接尸台出事?”

李倩点头:“是。”

“谁喊的?”

李倩一怔,脸上浮出一丝茫然:“我……我没看清。那时候中坊很乱,到处都是尸气和火光。我只听见有人喊北接尸台发现暗门,说陈师兄你们可能被赤霞宗的人堵住了。”

陈平安眼神微冷。

有人故意把李倩引过来。

然后把司马骨符塞到她手里。

再让她追进暗渠。

她一出现,马原便立刻跳出来指认她是鬼。

这局不复杂,但够歹毒。

若他刚才心急一些,或者对李倩本就没有半分信任,恐怕真会先杀李倩。

到时候,马原这个鬼便还能继续藏着。

陈平安淡淡道:“你被人当饵了。”

李倩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,又很快垂下目光,点头道:“我知道,所以我刚才才急着喊你别进去。”

陈平安沉默片刻,没有再多问,转头重新看向前方那道黑水水门。

水门之后,黑水沉胎仍在池心深处起伏。

那东西太大,大到不是他现在能吞下的机缘。

整座黑水尸坊为了它翻了天,炼尸宗、赤霞宗、乌家全都被卷了进来。

他若真敢碰母胎,拿到手的那一刻,就是被所有人盯上的时候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“嗯?”

可就在这时,陈平安心中忽然一动。

不对。

那团黑水沉胎外层的胎膜下,似乎还有一点更深的黑蓝幽光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