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尸坑方向,不时传来战尸嘶吼声和法器轰鸣声,赤霞火光在黑雾里一闪一灭,偶尔还能看见几道人影在塌楼之间厮杀。

一名乌家修士被执法堂弟子逼到街角,身前两具炼尸已经被斩掉一具,剩下那具半身冒火,仍旧嘶吼着扑上去。

下一刻,一道赤色符火从侧面飞出,逼退执法堂弟子。

那乌家修士趁机转身钻入黑雾,很快不见踪影。

周庆看得脸色难看,低声道:“赤霞宗的人真进来了。”

陈平安淡淡道:“阴刑长老都敲万尸钟了,难道还会是假的?”

周庆顿时不说话了。

陈平安没有让人追。

他们的目标是北接尸台。

赤霞宗弟子也好,乌家余孽也好,只要不挡路,就不必多管。

同行有鬼。

这四个字还压在他心里。

比起明面上那些会动手的人,陈平安更忌惮藏在队伍里、藏在暗门后的东西。

…………

穿过两条坍塌的黑石街后,北接尸台终于出现在前方。

那是一座半丈高的黑石台,建在一条黑水暗渠旁边。

台面极宽,原本应该用来停放尸材车和验收尸袋,如今却被烧得焦黑,几辆运尸车翻倒在台下,车上黑布已经烧成灰烬,露出几具被烧得蜷缩的尸材。

台边还插着几根断掉的乌家旗杆,旗面被火烧穿,只剩一点黑色残布挂在上面。

周庆看了一眼,皱眉道:“都烧成这样了,还能查出什么?”

马原也道:“账册肯定没了。”

陈平安没有接话。

他先让外门弟子散开,在接尸台四周清出一条路,又让周庆和马原分别盯住左右两侧塌楼,这才带着独目女尸走上黑石台。

台面上,果然有一堆烧毁的账册。

旁边还有几块碎裂的接应牌。

其中一块,正好刻着一个“司”字。

周庆眼神一亮:“司马家的接应牌?”

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捡。

“别碰。”

陈平安提醒。

周庆动作一僵,脸色有些不自然:“陈师兄,这东西不是证据吗?”

陈平安看着那几块碎牌,眼神平静:“太像证据了。”

周庆一怔。

陈平安蹲下身,隔着一枚封尸钉拨了拨碎牌边缘。

“碎牌断口很新。”

“可台面上的火痕却已经暗沉了下去。”

“若这接应牌真是在赤霞火烧账册时一起碎掉,断口上不该这么干净。”

“更何况,这几块碎牌摆得太显眼了。”

“像是生怕后来的人看不见。”

陈平安没有急着下结论,只把碎牌的位置记下。

周庆恍然大悟,点头道:“陈师兄说的果然有道理。”

陈平安没说话,转身去看那堆烧毁账册。

账册已经烧成炭灰。

表面赤火痕很重。

可陈平安伸手捻起一点灰,指腹轻轻一搓,眉头便皱了一下。

这火烧得太干净。

赤霞宗火法炽烈,烧尸烧木都该留下焦脆火毒,可这堆账册底下,反倒有一层淡淡潮气?

像是先被黑水浸过,再补了一把赤霞火?

【赤火遮眼】

阴镯那四个字,忽然从陈平安脑子里浮了出来,眼神微微一动。

如果火痕是后补的,那赤霞火痕遮住的,会是什么?

陈平安没有声张,又绕着接尸台走了一圈。

外门弟子正在把烧焦的尸材和运尸车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