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沉默良久,忽然问道:“你觉得该怎么办?”

赵庸一怔,而后下意识道:“把他杀了?”

赵东眼神阴沉:“杀?”

赵庸神色慌张,道:“那叔说该怎么办?”

赵东冷笑道:“你杀得了吗?”

“他刚入甲册,阴骨堂刚给他定籍,对宗门来说,是极为有用的人才。这个时候他若是出了事,你猜会不会有人查?”

赵庸额头冷汗顿时更多了。

赵东又道:“便是没人查,你以为那具中上供养的独目女尸,是摆着看的?”

“当初你连她都压不住,如今还想杀人?”

赵庸低下头,半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赵东深吸了一口气。

杀,是下策。

而且是极险的下策。

现在最稳的,只有另一条路。

赔。

趁陈平安刚入内门,旧账还没翻出来之前,先递一份礼过去。

哪怕不能一笔勾销,至少也要探一探口风。

想到这里,赵东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,冷声道:“去,把我柜子里那袋白骨砂取出来,还有两张贡献木符。再把那卷阴尸窟外围残图也拿出来。”

赵庸脸色微变:“那残图不是你留着……”

赵东声音一沉,喝道:“让你拿就拿。”

赵庸不敢再说,连忙转身去取。

不多时,桌上便多了三样东西。

一小袋白骨砂。

两张贡献木符。

还有一卷边角发黄的旧皮图。

赵东看着这三样东西,脸上肌肉微微抽了抽。

肉疼。

自然是肉疼的……

可比起日后被陈平安记恨,这点东西还给得起。

尤其那卷阴尸窟残图。

这残图原本是他早年调派外门杂役搬运尸材时,暗中留下来的,里面记了阴尸窟外围几处偏路。

不算什么大机缘,却也不是普通弟子能随便摸到的消息。

陈平安如今走肺金尸路,若真接了阴骨堂差事,这东西多半能用得上。

赵东把三样东西收好,起身道:“走。”

赵庸脸色一白:“我也去?”

赵东看了他一眼:“当初是谁抢的尸?”

赵庸嘴唇一抖,彻底不敢说话了。

…………

内门洞府。

陈平安刚把黑色小牌收起没多久,石门外便传来一道低低的传讯声。

“陈师兄可在?”

陈平安目光微动。

这个声音,有点耳熟。

想了想,陈平安抬手一挥,独目女尸无声退到石室阴影里。

随后,他才解开一层禁制,打开石门。

门外站着两人。

一个是赵东。

一个是赵庸。

赵庸低着头,脸色发白,连看都不敢看陈平安身后的石室。

赵东脸上则挤出一丝笑意,拱手道:“陈师兄。”

这一声“陈师兄”出来,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动。

当初在阴池旁,赵东可不是这么叫他的。

那时候,他只是个丙下弟子。

而赵东,是外门执事。

如今他入了内门,又进了甲册,连赵东这个外门执事,也得低头称一声师兄。

外门弟子见到内门弟子,一律高一个辈分,叫师兄或师姐。

这便是炼尸宗的规矩。

陈平安神色平平,道:“赵执事有事?”

赵东脸上的笑意更深,姿态却放得很低:“听说陈师兄入了内门,又进了甲册,赵某特来道贺。”

陈平安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
赵东心里一沉。

他也不再绕弯子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和两张贡献木符,又把那卷旧皮图一并托出。

“当初在外门时,赵某眼拙,和陈师兄有些误会。今日特备薄礼,算是给陈师兄赔个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