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
只是袖袍一压,阴骨棺中的灰白阴气骤然一沉。

白骨肺晶也在这一刻,彻底没入独目女尸胸骨之中。

咔。

一声极轻的骨响,自女尸胸口传出。

陈平安尸线猛地一紧。

独目女尸眼底那点冷白金光也随之一闪。

可她终究没有崩,反而在那声骨响之后,胸口深处的肺金尸煞,一下比先前沉了许多。

若说之前只是一缕锋利冷煞,那现在,便像是这缕冷煞终于有了根。

齐长老收回手。

阴骨棺中的灰白阴气随即散去。

独目女尸依旧静静躺着,惨白尸面没有半点表情。

只是那只完好的独眼,慢慢闭了回去。

空眼眶深处,那缕冷白雾气,也随之沉入黑暗,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可陈平安知道,不一样了。

真的不一样了。

齐长老淡淡道:“白骨肺金一类,入尸已成。”

“陈平安,主尸定籍。”

“第一道尸路,肺金。”

“甲册供养,暂列中上。”

中上?

殿前几人眼神又是一阵骚动。

裴玉楼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。

他抢先选了血髓一类,结果被反冲,最后只怕连中等都未必有。

而陈平安选了最偏的白骨肺金,反倒直接定了中上供养?

陈平安却没有半点喜形于色,只是低头拱手:“弟子谢过长老。”

齐长老看了他一眼,道:“不用谢我。你这具尸能不能继续走下去,还要看你养不养得住。”

“肺金一路,最重肃杀。”

“若压得住,日后自然锋利。”

“若压不住,先伤尸,再伤主。”

陈平安心头微凛,低声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
齐长老不再多言,只袖袍一拂。

阴骨棺轻轻一震。

独目女尸随之坐起,动作比之前还要安静。

她从棺中走出,重新立到陈平安身后。

整个过程,半点声息都没有。

可不知为何,殿前几人再看她时,眼神都和先前不同了。

这具残眼女尸,已经没人再敢真当成寻常残尸来看。

不多时,阴骨堂的执事便给陈平安递来一块黑色小牌。

牌上新刻了几行细字。

陈平安。

甲册。

主尸,独目女尸。

第一道尸路,肺金。

供养,中上。

陈平安把黑牌收进袖中,心中并无多少松快。

中上供养自然是好事。

可齐长老方才那一下皱眉,却始终让他觉得不妥。

这具独目女尸的空眼眶,恐怕比自己先前想的还要不简单。

只是现在,不是细看的时候。

之后几人陆续上前定路。

陈平安没有多看。

该拿的已经拿了。

该藏的,也未必全藏住。

再留心旁人,反倒容易让自己露出破绽。

…………

离开阴骨堂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山道间阴风更冷。

陈平安一路没有停,直到回了自己的洞府,才第一时间封死石门,又连着补了两道禁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