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培训怎么样?”

“及格了。”

“及格就好。及格也是合格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们喝着咖啡,没有怎么说话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地板上,照在书架上,照在伊洛娜的脸上。她的脸在晨光中很柔和,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。

“莱奥,”她说,“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维也纳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,也许很久。”

“那你来之前,给我写信。我提前买面条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两个人的笑声很轻,像窗外飘落的、最后几片雪花。

中午,莱奥坐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
伊洛娜没有送他到车站。她站在公寓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,然后关上门,走回书桌前,坐下来,继续写稿。

她写得很慢,因为她一直在想莱奥坐在沙发上的样子。他不说话,不笑,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块安静的石头。但她觉得,那块石头是暖的。

火车上,莱奥拿出纸和笔,写了一封信。不是给伊洛娜的——给她的话已经说完了。这封信是写给保罗的:

“保罗:

我回来了。新炮学完了,但炮台还没有新炮。所以还是用旧的。

你那个电动机,我找到了一节更大的电池。军舰上用的,旧的,但还能用。等我回去,我们试试能不能让它转得更快。

莱奥叔叔”

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火车的摇晃像摇篮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
的里雅斯特,炮台。

莱奥回到炮台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太阳正在下山,海面被染成了深红色,像一大摊流动的血。保罗站在围墙上,手里拿着那本《飞行的原理》,看见莱奥从马车上下来,立刻跑了过去。

“莱奥叔叔!您回来了!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学得怎么样?”

“及格了。”

“及格就好。及格也是合格。”

莱奥笑了。“你跟伊洛娜姐姐说一样的话。”

“因为我们都聪明。”

保罗拉着莱奥的手,往营房里走。“我给您看一样东西。”

他带着莱奥走进房间,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东西。不是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皮筒,而是一个新的、更复杂的装置——一个木制的架子,上面固定着一个铜线圈,线圈中间有一根铁轴,轴的一端装着一个用铁皮剪成的螺旋桨。

“这是我做的。用您给我的那节大电池,应该能让螺旋桨转起来。”

莱奥看了看那个装置。木架子是用旧木板钉的,有些歪,但很结实。铜线圈绕得很整齐,比上次那个好多了。螺旋桨的叶片大小不一,但方向是对的。

“你试过吗?”莱奥问。

“没有。等您回来一起试。”

莱奥把那节大电池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保罗把电池的正负极接到线圈的两端。

“准备好了吗?”保罗问。

“准备好了。”

保罗接通电路。线圈发出嗡嗡的声音,铁轴开始转动,带动螺旋桨。螺旋桨转得很慢,一开始还能看清叶片,后来越来越快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
“转了!真的转了!”保罗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转了。”莱奥说。

“莱奥叔叔,您看到了吗?螺旋桨在转!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这就是飞机的基本原理!螺旋桨转起来,产生推力,飞机就能飞!”

莱奥看着那个小小的、用铁皮剪成的螺旋桨,觉得它不像能飞的东西。但它确实在转。转得很快,快到他看不清叶片的形状。

“保罗,”他说,“你以后会造出真正的飞机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你的飞机叫什么名字?”

保罗想了想。“叫‘帝国号’。”

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”

“因为,”保罗看着窗外的大海,“帝国虽然不好,但它给了我一个家。雅各布、您、施密特叔叔、马蒂奇军士长,都是我的家人。家人在这里,家就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