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奥愣了一下。“我读?我读书不好。会结巴。”

“结巴也没关系。你的声音好听。”

莱奥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有很多茧子——擦炮磨的,握枪磨的,写信磨的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我读。”

培训的第十天,莱奥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不是伊洛娜打来的,是冯·施特拉赫维茨男爵的秘书打来的。秘书说,男爵想见他,请他周六下午去一趟男爵的住所。

男爵住在维也纳第一区的一栋老房子里,离霍夫堡宫不远。莱奥按响门铃,一个老管家开了门,带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进一间书房。

书房不大,但很高,四面墙上全是书,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。男爵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,腿上盖着一条毛毯。他比去年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
“莱奥,过来坐。”男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莱奥坐下。

“培训学得怎么样?”

“很难。数学多。”

“数学可以慢慢学。帝国的炮等不了。”男爵咳嗽了几声,“你知道吗,这次换炮,只换了不到十分之一。大部分部队还是用老炮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没钱。也因为上面的人觉得,反正打不起来。”

“万一打起来呢?”

“万一打起来,就用老炮打。老炮也能打死人。”

莱奥沉默了。他看着男爵的脸,那张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疲惫的、认命的、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
“男爵阁下,”莱奥说,“您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问培训的事吧?”

男爵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“这是我收到的。你看看。”

莱奥拿起信,展开。信是用打字机打的,没有署名:

“冯·施特拉赫维茨男爵:

您保护的那个犹太人,雅各布·科恩,现在在的里雅斯特炮台。我们知道他在那里。

我们会找到他的。

——D.N.B.”

“D.N.B.是什么?”莱奥问。

“德意志民族联盟。”男爵说,“就是那个穿皮草的女人背后的组织。”

莱奥的手握紧了信纸。“他们追到的里雅斯特了?”

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男爵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“我已经老了,打不动了。你能做的,就是保护好他。你的炮虽然旧,但至少能打响。”

莱奥站起来。“我会的。”

“坐下。还没说完。”

莱奥坐下。

男爵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,递给他。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
莱奥拆开信。里面是一张支票,金额不小——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好几年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你父亲的遗产。他一直存着,没花。他死后,这笔钱被冻结了。我花了几年时间,才把它解冻。”

莱奥看着那张支票,手在发抖。“我父亲……留了这么多钱?”

“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本来想给你当学费。后来你进了军事学院,学费免了,他就没动。”
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
“因为以前给你,你年轻,会乱花。现在你大了,知道怎么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