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忘了。”

“你会冻病的。”

“那你让我上去。”

伊洛娜犹豫了一下。“上来吧。”

她挂了电话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楼道里很暗,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一盏煤气灯,发出昏黄的光。

卡尔爬上三楼,气喘吁吁。他的脸被冻得发红,鼻子尖红红的,像一个小丑。

“你看起来像个雪人。”伊洛娜说。

“你看起来像个作家。”

“我就是作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让他进来。卡尔站在客厅中间,四处看了看——书架上堆满了书和报纸,桌上摊着稿纸和笔,地上散落着几本杂志。厨房里只有一只锅、两个碗、三双筷子。

“你住得真简单。”他说。

“简单好。简单不用收拾。”

卡尔坐到沙发上,搓了搓手。伊洛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递给他。

“你为什么不去舞会?”她问。

“不想去。那些人太假了。”

“你不也是那些人之一?”

卡尔看着她。“我不是。我只是穿着那些人的衣服。”

伊洛娜坐到他对面,端起自己的茶杯。

“卡尔,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?”
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
“你喜欢我什么?”

“喜欢你不假笑。”

伊洛娜愣了一下。这个词——莱奥也用过。“不假笑”。原来他们两个是一类人。

“你认识莱奥吗?”她忽然问。

“谁?”

“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。一个军官。在的里雅斯特。”

卡尔想了想。“不认识。但听说过。海军司令部的报告里提过他——擅自搬弹药,被口头警告。”

伊洛娜笑了。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“你喜欢他?”

伊洛娜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茶杯里的茶。

“卡尔,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就是知道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不知道就是知道。只是不想承认。”

伊洛娜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,没有失落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理解的、近乎温柔的东西。

“卡尔,你真是个奇怪的人。”

“奇怪的人才会喜欢奇怪的人。”

他们喝了茶,聊了很久。聊报纸、聊电话、聊那个穿皮草的女人、聊雅各布和保罗。卡尔说,那个穿皮草的女人——伊尔莎·冯·霍夫曼——已经离开了布拉格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但警察在跟踪她,只要她一露面,就会被抓。

“那雅各布可以回来了?”伊洛娜问。

“再等等。等她彻底消失了再说。”

伊洛娜点了点头。她看着卡尔的脸,那张脸上的线条比一年前硬了一些,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道。

“卡尔,你老了。”

“每个人都老。只是有人老得快,有人老得慢。”

“你属于哪种?”

“老得快的那种。操心多。”

伊洛娜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背。“别操心了。活着不是为了操心。”
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为了找到一个人,让你觉得操心也值得。”